天气转暖,海上的雾气一会儿便散了。鹰眼的帆船也从雾中现了出来,此刻,鹰眼正轻抚着胸口被索隆划出的伤,眼里露出缅怀的神色来:多少年,没有再受过伤了。
一阵猛烈的海风吹过,把鹰眼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自嘲的笑了笑:“难道我已经老了,喜欢上回忆了么?”不知怎么,脑中突然闪过一个骡草编织的草帽,草帽下是一个始终欢笑着的红发男孩,恍惚中,男孩喊叫着:“为了梦想,鹰眼,让我们战斗吧!”神色兴奋得仿佛他不是要战斗,而是与朋友拼酒一般。
是杰克,鹰眼的脸上挂起了几分黯然:我已经加入了海军,这在你眼中是不是自甘堕落。杰克,真想与你再次战斗啊!
愣愣的看着自己的伤口,鹰眼又开始追忆起来。
想到索隆,他不由赞叹:真是个天才的少年啊,而且是那么的坚强,他会不会是下一个自己呢?他一定会变得更强的,那时候就可以痛快一战了吧。
突然想起路飞头顶的草帽,鹰眼恍然:原来是杰克牺牲了一只手救回的家伙。也许,该把他已出海的消息告诉杰克,那家伙一定会很开心吧。忆起杰克脸上那灿烂的笑容,鹰眼不再犹豫,随即改变了航向。
同时,大海的另一边。
天气就有如食神里星爷的行事,你以为是这样,得到的往往是其他结果,最后只能哀叹:“我看不透啊!我真的看不透啊!”至少,我们的烈海就没有达到能通晓天文的水准。此刻,正有瓢泼的大雨打在他的身上,让人不禁有吟出记某年某月风雨大做的冲动。
玛垭一脸兴奋地坐在烈海肩上,用迷离的眼光注视着神情专注的烈海。两朵红霞促狭似的飞上了她的脸颊,那幸福的模样使人不自禁去猜想:她在想什么,又是什么,让她如此快乐。
然而,这一切烈海都没有注意。天气,或者玛垭,都不是他关注的东西。盘坐在黑棺上,身子微微前倾,烈海仿佛和黑棺融在一起。如果离近了仔细看,就可以发觉烈海和黑棺其实是悬浮在空中的。烈海的腿上横着一把长刀,黝黑而带有异样的光泽,那空洞得近乎虚无的黑色仿佛择人而食的巨兽,给人一种沉重而紧迫的感觉。
烈海的手在刀身上轻抚着,原本光洁的手在黑光的掩照下竟现出斑斑老茧。他仿佛没有注意到一般,仍就专注的盯着黑刀,原本清澈的眼神显得朦胧了起来。来到这世界后的彷徨,得知身在海贼世界的激动,练习刀法时的艰辛,少年倚刀问道的轻狂,突如其来的对大海的畏惧,偶遇路飞的狂喜……二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在心头闪过,烈海狂放的笑了起来。此刻他的心中已经再没有其他,只有眼前的黑虹刀,只有那即将来临的战斗,战士的血液已经沸腾。
“拭刀问天下,谁能就轻狂!”七年前,年仅十三岁的烈海独身杀上伟大航路,以一把号称世界上最恐怖的黑虹刀在两年间横扫海军三十多个基地,随即以三亿九千万的身价登上世界通缉排行榜。被称为梦魇刀魔的他被认为是仅在鹰眼之下的绝顶剑豪,直到五年前,因一次探密导致无法下海后,烈海才渐渐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
雄浑的声浪以烈海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着,海面甚至激起了数米高的浪潮,雨点也再不能打到烈海身上。男儿的豪情在此刻彰显无疑,这才是真正的烈海,同所有人一样热血,却又比所有人更加热血。
笑声终究还是淡了,海面也恢复了平静,雨却再没有飘下。太阳终不再羞涩,将阳光大胆的投到海上,激起了一道道光晕,一切仿佛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或许,只有那路过惊飞的鸥鸟知道,这里,已经与以前不同。
烈海已经拔刀,笔直的挺立在海上,他的脚下空荡荡的,黑棺已经沉入了海中。以气为媒,烈海将自己完全封在自己营造的气场中,大海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也就是说:他将海战变成了陆战。这一次,他要在海上战胜鹰眼。
一天过去了,鹰眼并没有出现,两天过去了,鹰眼还是没有出现。烈海仍就傲然的立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他就像一座大理石雕像,沉稳而庄严。烈海的肩上,玛垭仍就用一种痴迷的眼神看着他。她信任烈海胜过相信自己,烈海说过他会在这里打败鹰眼,那么鹰眼一定会来到这里,被烈海打败。她同烈海一样没有丝毫的动作,事实上,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第三天,海边出现了一点帆影。鹰眼,终于到了……
远远的,鹰眼看到了烈海,那个傲然立在海上的男子。
鹰眼收起帆,小船停住了。他不得不停下,虽然没有类似的经验,但他知道,对面的男子是在等他。他也知道,如果就这样过去了,那么迎接自己的将是蓄力已久的一刀。就算是号称世界最强剑豪的自己,匆忙中也绝对接不下这一刀。因为对方手上的是黑虹,因为那个男子是梦魇,海军的梦魇,所有人的梦魇。
鹰眼没有犹豫,停下船后,他便拔出了他的刀。那同样是一把黑色的刀,背负世界最强之名的刀——黑剑。持刀在手后,鹰眼的气势就变了,那是一种奇妙的变化,就像一个树苗转眼间长成了参天巨树一般,鹰眼就这样拥有的斩断大海的能力。
再看向那被认为仅在自己之下的男子时,鹰眼的瞳孔不由得一缩,因为震惊。那男子的气息没有哪怕一丁点变化,可自己心底那种可能被打败的不祥预感却没有丝毫的改变,甚至变得更加的强烈了。他比我强,鹰眼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然而,剑豪之所以是剑豪,却从来不是因为他们能认清敌我的差距,而在于他们是敢于面对一切的勇者。鹰眼是剑豪,而且是最强的剑豪,这不但是对他实力的认可,更是对他勇气的认可。所以哪怕知道自己会输,他也没有丝毫的畏惧。死于强者的剑下,本就是一些剑士的梦想。
这一次,他再没有看烈海哪怕一眼,眼神凝在了手中的黑剑上。渐渐的,那原本充斥在天地间的气势回归了原点,它们凝聚在一起,汇聚在黑剑的刀身上。鹰眼的眼神逐渐由锐利转为专注,绷紧的身体开始松弛,锋锐的气势竟变得柔和。就在这一刻,他竟突破了原来的境界,最强剑豪,并不是浪得虚名。
烈海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他的目光有些散乱,却有显得异常厚重。感到鹰眼气势的变化,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这是一个很好的对手,虽然突破得晚了点,但在不久的将来,鹰眼仍能与自己一战。可是,那也是将来而已,现在的他,仍就差得太远。
烈海出刀了,没有任何的预兆,却又仿佛本该如此,至少对面的鹰眼没有觉得不对,因为他也出刀了。仿佛这世界已经没有了时间的存在一般,两把原本相隔数里的刀突兀的交击在一起。发出淡淡的响声:噗!
没有金铁的交鸣,没有热血的呼号,鹰眼被震退了,烈海的刀上带着他无法想象的力道,如果说自己的刀可以劈开大海,那么烈海的刀无疑能劈碎世界。
然而,战斗还没有结束。鹰眼是这么认为的,烈海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所以两人再度出刀,而不同的是,鹰眼是挡,烈海却是在追击。
噗!鹰眼被再度击飞,这一次,他全身如糟雷击,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烈海的刀又到了,这一次,鹰眼终于有心思观察这一把世界上最恐怖的刀。一把黝黑得仿佛能吸噬灵魂的长刀,刀身光洁,没有多余的修饰,刀把也同样没有什么值得描述,唯一的特点,便是这把刀是完全一体的——黑虹竟然是一把木制的刀!鹰眼实在不敢相信,和自己的黑剑对砍没有丝毫损伤的刀竟然是木制的。
黑虹朝鹰眼的胸口斩下,在这一瞬间,鹰眼竟然笑了。能死在更强的刀客手上,对刀客而言本就是一种幸福,虽然死状会很凄惨,但鹰眼却并不遗憾。
据说:被黑虹砍伤的人,生命力将被黑虹完全吸取,尸体将变成一掊干粉。
鹰眼没有闭上眼睛,他静静的看着黑虹落下,不管在什么时候,他都是一名勇者。黑虹终于砍到他身上,感到胸口一痛,身子重重落到那属于他的小船上。
鹰眼诧异的看着烈海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空中。为什么不杀自己呢?他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或许,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剑豪吧。鹰眼的内心不由有些沉重,他坐了起来,望着烈海消失的天空,有些怅然的叹了一声。
…………
“呵呵,烈海,高兴吧!鹰眼其实也不错呢!”玛垭笑呵呵地在烈海耳边吹着气,脸颊上仍映着几许嫣红。
“是啊!希望下次他能变得更强!”烈海笑了笑,对于鹰眼的突破,他实在非常欣慰。
“没用的,烈海一定也会进步的,没有人能打败我的烈海!”玛垭兴奋的挥舞着双手,小脚也不由自主的蹬踹起来。
“没有人能打败我的!”烈海保证着,此刻,他的脸上同样闪耀着满足的微笑。
“烈海,我要去那里!”玛垭指着天边的太阳,咯咯的笑着。
“好!我们去那里!”没有犹豫,烈海笑着朝玛垭所指的方向飞去。哪怕,那并不是他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