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连环套（二）

    一场宴会表面上看尽欢而散。

    回到自己的营帐，欧木华仍然有些愤怒。虞子羽和章含烟一个为他捶背，一个依偎在他怀里，柔声地安慰着他。

    “真是一个畜生，就凭这个人，楚怀王必难逃被项羽灭杀的命运！”欧木华恨恨地道。

    “对了，子羽，从明天开始，你再出去，戴一个面纱吧。”欧木华叹息一声，“你实在是太美了，男人没有几个能抵抗得了你的美色诱惑。”

    虞子羽眼圈一红，垂下头去，抽泣起来，“欧郎，子羽真是没用，什么事情都帮不了你，反而处处为你带来麻烦。”

    欧木华柔声道，“傻子羽，这不是你的错。”

    “子羽姐姐，你帮了欧郎大忙，都不知道，嘻嘻。”章含烟突然停下为欧木华揉捏肩膀的手，“欧郎，你何不利用宋义对子羽姐姐美色的垂涎，进一步挑拨他跟项羽的关系，甚至是直接除掉他呢？”

    欧木华心内一震，转过头去望着章含烟，半响，猛然一拍巴掌，“好一个含烟，你说得不错，我就让这个宋义出一出丑……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可又是要委屈子羽了。”

    虞子羽伸手为欧木华拂去衣袍上一缕灰尘，柔声道，“欧郎，只要你高兴，子羽什么委屈都可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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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刚刚上任的上将军宋义在自己的寝帐内召见了虞子期。

    宋义*在虎皮卧榻上，脸上堆满虚伪的笑容，“虞将军，本上将军听说令妹天姿国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样，本上将军有意纳令妹虞子羽为妾，你意如何？”

    虞子期一脸的迷惑之色，“上将军见过我家妹子了？”

    宋义想起虞子羽那娇媚动人的模样，骨头仿佛都要酥了，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不错，在城外，本上将军有幸见到了令妹，果然美的是让人不能自已啊！”

    虞子期眉头一跳，犹豫了一下，低低道，“按理说，上将军看中我家妹子，是子羽的福分。可是，我家妹子早已嫁给了欧将军为妻，这恐怕……”

    “哦？他们什么时候成亲的？”

    “在沐阳的时候。”

    “成亲了也不怕，只要把欧木华除了，你妹子就是寡妇。到时候，你作为兄长，就有权给令妹另择夫婿——难道，凭我大楚之上将军，还配不上令妹吗？”

    “除掉欧木华？这，这，不太容易吧？”

    “凭我堂堂上将军，找个借口处置一个部将，还不是小菜一叠？我要的，是你的一句话，你肯还是不肯？”

    “虞将军，你近前来——你只要将令妹许配给我做妾，我马上向怀王奏报，封你为我的裨将，让你取代项籍，你可如何？无尽的荣华富贵就在你的眼前，你可要想好了。”宋义小声进一步利诱着。

    “取代项将军？这恐怕难呀。”虞子期支支吾吾道。

    “你哪里知道，怀王早就——总之，本上将军答应你，保举你为大将，你千万莫要错失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否则，呵呵。”宋义声音变得咄咄逼人，带有一种威吓的味道。

    虞子期退后几步，做沉吟状。

    突然，他猛然一拍巴掌，“好，我就豁出去了。我家妹子早就想离开欧木华这个没出息的呆子了，但苦于没有机会。如今有上将军垂爱，我家妹子肯定乐意顺从。”

    “这就是了。”宋义哈哈大笑。

    “其实，今天上将军的垂爱，我家妹子也看在心里，记在心里。今晚，欧木华被项将军邀去饮酒，恐怕又是一个通宵。我家妹子说了，如果上将军有意，可以今晚到她的营帐中去，她正温酒扫榻等待着上将军呢。”虞子期神神秘秘的凑近过来。

    “今晚？这？”宋义又喜又惊，又有几分疑虑，“要不，还是等除了欧木华之后吧？”

    虞子期哦了一声，“我家妹子也说了，如果错过今晚，上将军恐怕就没有机会再与她相会了。”

    “为什么？来日方长嘛。”宋义奇怪地问道。

    “欧木华已经决定要带我家妹子回乡归隐，这几天大概就要离开军营了。我家妹子说了，只要上将军有诚心，她自然有办法帮你除去欧木华，但她需要上将军的承诺——”

    “什么承诺？”

    “嘿嘿，上将军是何等睿智之人，还需要虞子期点醒吗？”

    宋义思虑良久，最终还是色心战胜了一切。他腾地站起，连连点头，“好，你速速去安排！速速去安排！只要今晚宋某与美人儿共度良宵，明儿个我马上找机会除了欧木华……”

    ……

    夜幕低垂，迷茫的夜色中，宋义带着两个亲兵悄然来到了一座位于彭城一角的小营帐外。借着朦胧的月色，宋义让亲兵守候在帐外，自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隐隐看见一个婀娜的身影伏在那里。

    他心头如同被猫抓了一样开始痒痒起来，急不可耐地扑了过去，口中低低呼道，“美人儿，本上将军来了，好美人儿，乖乖！”

    腾！噗通！

    啊！一阵乱响之后，如同杀猪般的惨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不多时，城中火把漫布，项羽带领众将飞奔而来。

    欧木华杀气腾腾地站在那里，手中犹自持着一把滴血的宝剑，脚下躺倒而来两个士卒，还有一个跪倒在一侧的肥胖男子，头伏着，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项羽大踏步走过来，手中举着一个火把，闷声道，“欧将军，怎么了？”

    欧木华地指着自己的营帐，营帐中尚传来虞子羽一阵低低的啜泣声，冷厉地喝道，“项将军，军中居然有人夤夜潜入某的帐内，试图强奸子羽，被我杀了两个，还有一个在这里！”

    项羽勃然大怒，“来人，给我抓起来，砍了！”

    两个亲兵上前去，揪住地上的男子就要拖走，男子颤声道，“项籍，是我！上将军宋义！”

    项羽愕然一声，俯身下去，举着火把看去，宋义头发凌乱，两只眼睛被揍成了熊猫眼，鼻孔中还有丝丝血迹流下来，裤裆处一片湿润，似乎是尿了裤子了。

    项羽大惊失色，“来人，赶紧扶上将军回去休息，这是怎么回事？”

    “不行。不管是谁，夜入木华的营帐就是淫贼，不给我一个交代，休想离开。”欧木华手中的短剑挥动了一下，上前了几步，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众将神色一变。

    项羽一皱眉，抱怨道，“上将军，你半夜三更到欧将军营帐中来干什么？还要强暴人家的内眷，哎！”

    宋义颤声道，“这虞子羽已经被他哥哥虞子期做主另行许配给了我，我来此，是他安排的。”

    项羽霍然转身，喝道，“虞子期！”

    第四十一章连环套（三）

    虞子期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出，躬身道，“在！”

    项羽目光闪烁地盯着虞子期，大声道，“虞子期，你今日可是将你家妹子许配给了上将军？是不是你约上将军来与你家妹子私会？”

    虞子期腾地一声抬起头来，面红耳赤地怒吼道，“将军这话是从何说起呢？我家妹子与欧将军两人情投意合，早已成婚多时，好女不许二主，我已经将妹子许给了欧将军，岂能再次许配给上将军？再说了，我岂能帮着外人欺负自家妹子？”

    项羽愕然，转过头来望着宋义，“上将军，这……”

    宋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嘴唇哆嗦着，他没有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不过是一句话而已，虞子期翻脸不认账，他又能何为？他知道，自己在色欲昏头之下陷入了人家的陷阱了。

    这设陷阱的人，是虞子期、是欧木华，还是项羽？

    他毕竟也是曾经当过楚国令尹的人，也不是傻子。他很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稍有不慎，兵权就不保，甚至，连性命也难保全。

    他呆呆地抬头望着项羽，淡淡道，“项将军，事情已经出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项羽心中暗暗冷笑，“宋义，这只是一个开始。你应该明白，自从你来到彭城，你的命运就注定了。更何况，你初来乍到就试图染指欧木华的女人，你自己作孽找死，怨不得谁。”

    想到这里，项羽故作为难状地搓着手，向欧木华摆了摆手，“欧将军，你看，这上将军也是一时糊涂，做了这糊涂之事。看在籍的面子上，此事还是算了吧。对了，子羽姑娘没有吃亏吧？”

    欧木华摇了摇头，恨恨地一跺脚，朗声道，“看在项将军的面上，此事也就罢了，但欧某不希望有下一次。木华虽然位卑人轻，但如果有谁向欺负某的女人，先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木华必与之血溅五步，不死不休！”

    话说到最后，已经变得冰冷阴森无比。

    宋义打了一个寒战，踉踉跄跄地行去。身后，传过众将轻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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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此一闹，宋义在军中的威信一下子就落到了地面上。当然，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威望。项羽手下的将领，多是跟随项梁叔侄起兵的心腹，如何能对一个看上去草包一般的好色之徒心服？

    但宋义毕竟是楚怀王册封的上将军。他的背后，是大楚的王者，是当前反秦义军一致公认的精神领袖，虽然这个王者是被项氏立起来的。故而，项羽在表面上，还是不得不服从于他。现在，他还不具备公开与楚怀王决裂的实力。或者说，为了完成他的霸业，他目前还得借助楚怀王这块招牌去号令天下。

    对于宋义来说，处境很不妙，他已经感觉到了项羽眼中那若有若无的杀机。

    但对于刘邦来说，宋义的到来却有很大的价值。他可以与宋义联合，牵制项羽，甚至，可以通过宋义与楚怀王直接搭上线，将项羽彻底赶下台。而宋义也明白，与刘邦联手，他才或者有斗败项羽的可能性。

    故而，这几日，刘邦与宋义来往甚密。

    刘邦这个人，与项羽不同，心机颇深，而且，为人很圆滑，八面玲珑。为了讨好宋义，他甚至还送了一个美妾给宋义。虽然比不上虞子羽，但也是百里挑一的美女。

    刘邦与宋义的密切来往，让项羽很不爽。

    “欧将军，宋义与刘邦有联手之意，我们不能再这样等待下去了，籍决定了，今晚就动手，杀了宋义，同时接管了刘邦的人马。”项羽狠狠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手紧紧地握在了佩剑上。

    欧木华淡淡一笑，“动手？不知道项将军动手之后，该怎么向怀王交代？又该怎么向天下的义军首领们交代？”

    “杀了就是杀了，籍就不信，谁敢不服！”项羽恶狠狠地道，眼中的凶芒一闪而逝。

    欧木华皱了皱眉，“依将军的勇猛，将军即便是杀了宋义，也没有人敢正面与将军对抗。但是，将军志在天下，过早地失去了怀王的支持，等于失去了民心，与霸业不利，将军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难道，籍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刘邦与宋义联手夺去我手中的兵权，将籍赶出彭城吗？”项羽长吁一口气，握剑的手松开了。

    “将军错了。刘邦与宋义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宋义无法真正掌控将军手下的兵马，而刘邦也不可能将兵权拱手让于宋义，所以，在短时间内，他们拿将军无能为力。我们目前所要做的是——”欧木华说到这里，停住不言。

    项羽急急问道，“该如何？”

    欧木华转过身去，望向了帐外，低沉地道，“借刀杀人！”

    项羽呆了一呆，刚要说什么，帐外一个士卒禀道，“将军，上将军有请！”

    项羽眉头一挑，“欧将军，宋义叫我……”

    “去吧，将军。在这彭城之中，将军无论在哪里，都是安全的，宋义和刘邦没有胆量对你下手。”欧木华笑了笑。

    “哼，他们敢耳。籍，取他们的项上首级如同探囊取物耳！”项羽说着，手持佩剑，大踏步走了出去。

    欧木华走出项羽的营帐，抬头望了望阴霾密布的天宇，长吁了一口气，目光凌厉地投向了远方，口中喃喃自语，“暴风雨要来了，暴风雨就要来了！”

    身旁，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欧将军，桓楚有礼了！”

    欧木华转过头去，桓楚一身铠甲威风凛凛地站在一侧，身子躬了下去。他急急上前一步，扶住了桓楚，“桓楚大哥，你我同在军中为将，千万莫要如此！”

    桓楚摇了摇头，低声道，“在桓楚心中，唯有将军才是某的主人。只要将军一声令下……”

    “多谢桓楚大哥厚爱，你我兄弟今后生死相扶患难与共……”欧木华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项将军手下为将，要谨言慎行，处事低调，桓楚大哥，你一定要铭记在心。”

    “桓楚知道了。子羽姑娘还在那边等候，将军去吧。”桓楚手指着不远处，虞子羽袅袅婷婷地站在那里，笑吟吟地望着他。

    第四十二章连环套（四）

    欧木华神色一缓，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他缓缓走过去，牵起虞子羽的小手，柔声道，“子羽，走，随我去会会沛公刘邦。”

    虞子羽乖巧地点点头，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颗闪闪发光的滚圆硕大的珍珠，放在手心里，“欧郎，刚才沛公的小妾云姬过来，送给了我一颗珠子，好漂亮哦。”

    欧木华接过来，捏在手指中对着阳光瞧着，倒吸一口凉气：珠圆玉润，个头硕大，品相没有一点瑕疵。这个年月，可是没有人工制品的，绝对是天然出产的罕见珍珠。这样一颗，要是放在现代社会，起码会值上百万。就是在这会，也价值不菲。

    虞子羽生在乡间，并不懂得如此珠宝的真正价值，在她看来，这也不过是一颗漂亮的珠子罢了。如果她知道这么昂贵，断然是不会收的。

    欧木华轻轻一笑，“子羽，你可知道，这样一颗珠子，可是一笔很大的财富呢。”

    虞子羽讶然一声，“是吗？要是很昂贵的话，我不要了。”

    “不，既然沛公有意送，你就不妨收了吧。这样的稀世珠宝只有我的子羽才能配得上，改天咱们找个工匠给你镶在衣带上。”欧木华笑着拍了拍虞子羽的肩膀，“子羽，我们走，别让人家等急了。”

    ……

    刘邦的大部分兵马驻扎在彭城之外的旷野上，只有刘邦与几个亲信将领在城内居住。他的居室，是城中一个富户的宅院，规模虽然不是很大但气派不小，在当时来说，也算是一流的豪宅了。

    刘邦为什么宴请自己，欧木华自然心知肚明，拉拢而已。但他还是没有想到，刘邦居然迎在门口。还有一个面相清秀的中年男子，他知道那是萧何，也是一个历史上有名的人物。

    刘邦此时，已经是49岁的人了。耳边，两鬓斑白，足见老相了，但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尤其是那双小眼睛，光芒闪闪。他微微上前一步，拱手道，“刘季等候欧将军多时了。”

    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欧木华自知自己此时不过是项羽手下的一个裨将而已，刘邦毕竟是一方诸侯，既然人家礼让在先，自己再怎么“冷酷”也不能太过于失礼。他急急上前几步，深深一揖，“有劳沛公出迎，木华愧不敢当！”

    萧何微微一笑，插话道，“欧将军乃当世之俊彦，不世之奇才，我家沛公敬的就是欧将军这样的英雄，呵呵，请进！”

    宾主双方进屋入座，席上，还有这几日与虞子羽来往甚密的刘邦的宠妾云姬。

    刘邦端起酒斛，笑道，“欧将军，请！刘季自沛县起兵以来，也交结过不少天下英豪，但能像欧将军这般文武兼备皆出类拔萃者，绝无仅有。能与欧将军同桌共饮，刘季万分荣幸。”

    欧木华呵呵一笑，“不敢当，同饮。”

    酒过三巡，依旧是说着一些闲话。唯有云姬和虞子羽在席中一角，交头接耳，说着女儿家的私房话。

    欧木华耐心等待着，刘邦不可能无缘无故请他喝酒。而且，按照史书对刘邦的描述，此人能大能小，心机深沉，绝非项羽可比。

    果然，刘邦借着酒意，渐渐流露出了真意：“欧将军，刘季志在天下，将军有此大才，何不助刘季一臂之力，你我协力同心一起逐鹿中原，一统山河？”

    欧木华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地端起酒斛，一饮而尽。按理，刘邦比项羽更适合当皇帝，毕竟这乱世早一点统一，老百姓就少遭受点祸害。但自己来了，这一切都要因之改变了。自己有自己的道路要走，依附于项羽，不过是权宜之计，投*刘邦，想都没有想过。

    欧木华的沉默，萧何看在眼里，忙冲刘邦使了个眼色。刘邦借着小声遮掩住尴尬，揭过这个话题，再也不再提及此事。只是与萧何两人一起一边劝酒，一边叙谈一些天下的大势。

    一场酒宴尽欢而散。临出门的时候，刘邦醉醺醺地伏在欧木华耳边道，“欧将军，项将军此人刚愎自用，权力欲望强盛，将军要小心他把你卖了哦……哈哈哈！”

    欧木华也是哈哈一笑置之，在虞子羽的扶持下，晃晃悠悠地出了刘邦的府第，向自己的营帐行去。走了不远，出了刘邦的视线之外，欧木华立即脚步沉稳地行走起来。

    虞子羽惊讶地为他拂去了身上的一丝灰尘，“欧郎，原来你并没有醉。”

    欧木华停下脚步，抬起头，出神地望着有些昏暗的天空，低沉地说，“子羽，适当乱世，必须要事事谨慎，处处小心，才能保全自己。如果我要是这样容易醉倒，恐怕，我不死在刘邦手里，就要死在项羽刀下了。”

    虞子羽不知所云地呆呆地望着他，似懂非懂地站在那里回味着他大有深意的话语。

    虞子期手下的一个亲兵纵马而至，远远地呼道，“欧将军，含烟夫人有急事要将军赶紧回去！”

    欧木华缓缓转过身来，任凭呼啸的风吹拂起额前的乱发，他轻轻拥住虞子羽，伏在她耳边淡淡地道，“子羽，今晚没准会下一场暴风雨，走，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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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羽独自一个人坐在营帐中，耳边仍然还在回荡着刚才与宋义的一番对话。

    “项将军，此地没有外人，我们不妨直说。宋义无意于将军争夺军权。只要将军答应宋义一个条件，宋义可以向怀王请辞，将上将军之位传与将军……宋义深知，将军是一个志向远大的大英雄，而宋义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只要有酒肉吃，有美女陪伴，就足矣。”

    “什么条件？”

    “此条件，对于将军来说，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宋义好美女，平生只此一个嗜好，将军只要将虞子羽交给我，宋某即日就可以启程返回楚都，从此不再过问军中之事。”

    “那怎么能行？虞子羽是欧将军心爱之妻子，籍如何能夺人所爱？”

    “如何不能？欧木华不过是将军手下一个不入流的将佐而已，将军威风一世，这点小事还办不到吗？”

    “不行。”

    “将军应该明白，项梁死后，怀王对将军颇有猜忌，而将军此时尚不能与怀王反目。对于将军来说，第一要务是抓紧时间抓住军权，尔后迅速建立自己强大的势力。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将军还要依*怀王来凝聚天下义军之心，故而……宋义今天就把话说透吧，如果将军将欧木华除掉，将虞子羽送于我，宋义可以联络怀王以下众臣，写下誓书皆臣服于将军台下，如何？”

    ……

    第四十三章吴中双娇

    回到营帐中，章含烟早已等候在帐口。看到欧木华与虞子羽下马，急急迎了上来，小声道，“欧郎，大事不好——”

    欧木华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含烟，即便有天大的事情，也无需慌张。走，我们进去说话。”

    帐中居然还有两个美娇娘，丽姬和倩姬。

    看到欧木华进来，这吴中双娇赶紧起身来，娇滴滴地媚笑道，“奴家姐妹见过欧将军。”

    欧木华长吁一口气，摆了摆手，“两位姑娘请坐！”

    章含烟端过两盏水，一盏给了欧木华，一盏给了虞子羽。然后忧心忡忡地道，“欧郎，两位姐姐刚才来跟含烟说，宋义要项籍除掉你，还要他将子羽姐姐送给宋义。”

    欧木华没有慌张，也没有震惊。他缓缓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多谢两位姑娘的通报之恩，木华感激不尽。请问，项将军当真是下决心要对我下手了吗？”

    丽姬起身，柳眉微皱，小声道，“项将军还在犹豫不决。要不是他在饮酒中自言自语，拿不定主意，我们姐妹也不知道宋义居然要让他对将军你下毒手。事关紧急，将军，你赶紧应对吧，迟则恐怕就来不及了。”

    欧木华摇了摇头，“既然项将军还在犹豫不决，这说明他未必就一定会对欧某下手。”

    倩姬急道，“将军！”

    丽姬妖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奇色，扯了扯倩姬的衣襟，媚笑几声，相视一眼，突然双双向欧木华跪拜了下去。

    欧木华缓缓起身，避了过去，“两位姑娘，这是做什么？欧某当不起！”

    章含烟嘴角闪过淡淡的笑容，盈盈过去伸手向两女扶去，柔声道，“两位姐姐，起来说话。”

    丽姬摇了摇头，“欧将军，奴家姐妹原本也是良家女子，后家庭不幸父母双亡，被狠心的哥哥卖入娼门，以卖笑卖唱为生。后来，项籍强行将我们姐妹掳入军中，占有了我们，但项籍此人粗鲁不堪，又脾气暴戾……项籍不是我们姐妹可托终生之人，丽姬观将军文采武艺皆超群不凡，将来必成大器……今日，我们姐妹厚颜自荐，希望能留在将军身边做一个侍妾，为将军和两位夫人铺床叠被……请将军恩准！”

    欧木华摇了摇头，刚要说话，章含烟轻轻在背后扯了扯他的衣袍，抢先说道，“两位姐姐聪慧艳丽，又精通歌舞，能与我们一起侍候欧郎，含烟实在是求之不得呢。”说着向两女使了个眼色，瞥了一眼虞子羽。

    丽姬和倩姬急急膝行几步，向虞子羽拜去，失声痛哭起来，“夫人，奴家姐妹红颜薄命，身世凄惨，想找一个可以依赖终生的人。恳求夫人能收下我们，我们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虞子羽天性善良，又心软，她虽然看不惯两女的妖冶，但看到她们哭得如此悲凉，也忍不住眼圈发红。她急急站起身来，扶起了她们，“两位姐姐千万不要如此，折杀子羽了——如果，如果两位姐姐不嫌弃，我们日后就姐妹相称吧。欧郎，子羽就替你做主了，你不会怪我吧。”

    欧木华叹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的望着章含烟，“含烟，你……”

    章含烟俏脸一红，低下头去，喃喃道，“欧郎，两位姐姐也是一双可怜人。”

    ……

    两女在章含烟的“指导”下，暂时还是回到了项羽的营帐。

    两女离去之后，欧木华的脸色完全阴沉下来，面沉似水，呆呆地望着帐顶一言不发。半响，才沉声道，“含烟，子羽，项羽这一次肯定是要对我们下手了——子羽，派人去告诉虞大哥和冯清，速速做好拔营行军的准备！一旦项羽要对我下手，让他们抢在项羽的前面，抢先把队伍安全地带出彭城！”

    虞子羽点点头，知道事情紧急，干脆亲自出帐带着几个亲兵骑马向虞子期人马的营地驰去。

    章含烟乖巧地依偎进欧木华的怀抱，伏在他胸膛上低低絮语着，“欧郎，这一定是刘邦与宋义合谋，撺掇项籍对你下手，而今之计，我们干脆直接反出彭城算了。我们的人马虽然不多，但从彭城往北，全是山区，只要我们进入了山区，项籍就拿我们没办法。”

    欧木华俯身在她的樱唇上吻了一记，手抚向了她渐渐丰满圆润起来的双峰，“含烟，看来，我以前是小看你了，你虽是女子，但智谋心机却远远胜过须眉男子——幸好，你是我的女人，而不是我的敌人。”

    欧木华的揉捏让章含烟情不自禁的呻吟了几声，她面红耳赤的嗔道，“欧郎，这是白日，羞死人了。”

    欧木华呵呵一笑，手却没有停。

    门口传来一个亲兵的禀报，“将军，有一个叫韩信的人前来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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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邦缓缓转过身来，“公参（萧何的字），项羽会与欧木华因此而反目吗？季担心，项羽心狠手辣，欧木华会死在他的手里，可惜了这样一个杰出的人才了。我只是想让他背离项羽投入我的帐下，并没有取他性命的打算。”

    萧何朗声笑道，“沛公无需多虑。依公参来看，欧木华此人深谋远虑，项羽必不是其对手。依他的才智，想必已经猜到项羽会对其下手，而早做防范了。退一步来讲，他即便死在项羽之手，虽然不能为我们所用，但起码，项羽也失去了一个有力的膀臂，这对于沛公来说，还是大大有利的。”

    刘邦点点头，“公参所言有理。这样，公参，你速速去宋义营帐，再给他送去几个歌姬，带上一些珠宝，让他再给项羽施加一点压力。”

    萧何领命而去。

    刘邦踱步出了厅堂，站在院中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迎风站立着，霍然挺直了那似乎看上去有些苍老的脊梁。

    第四十四章韩信

    轰隆隆！雷声越来越密集了。劈啪！闪电在充满阴霾的天空上划过。风，呼啸着，斗大的雨点越来越密，渐成滂沱之势。暴风雨，终于还是来了！

    “韩信？这是什么人？”章含烟从欧木华的怀中起身，一边整理衣裙，一边轻声问道。

    “是项羽军中一个小小的郎中。”欧木华淡淡道。

    “哦，一个小小的侍从，你唤他来做什么？”

    “含烟，此人可是一个大大的人才，将来你就知道了。来人，请韩信进来。”欧木华起身，“含烟，你也不要回避了，随我一起会一会这个郁郁不得志的大英雄。”

    ……

    韩信谨小慎微的站立着，头微微垂着。

    欧木华没有说话，一直在打量着他。个子很高，面色白皙，颌下无须，身材修长，刚武中带有淡淡的儒雅之气。

    这可是一个超级有名的历史名人，一代名将。欧木华心中微微有些激荡。他围着韩信转了一圈，突然开口道，“能忍胯下之辱的韩将军，请坐！”

    韩信身子一震，这是他少年时的一件“丑事”，没有多少人知道，欧木华如何知晓？他霍然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奇色，也没推辞，径自去跪坐在席上，静静垂首等待欧木华继续说话。

    好一个沉稳的韩信，果然名不虚传啊。欧木华暗赞。

    “将军带剑投奔项梁，不为重用。后归项羽，仍然不为重用，至今落魄为一个小小的侍从。满腔才学，宏图大志，积郁在心中，烦闷不堪。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将军已经生了去意，想去投奔刘邦吧。”欧木华淡淡一笑。

    章含烟端着一盏水，盈盈走了过去，笑道，“韩将军请喝水！”

    韩信面色一变，急急起身躬身，“夫人，信乃粗鄙之人，实在是不敢当！”

    章含烟嫣然一笑，“韩将军是当世少有的英雄人物，我家欧郎平日里可没少在妾身面前提起，今日一见，果然气概不凡。妾身敬重英雄，为英雄端水，请饮！”

    韩信眼中闪过一抹奇光，站着一饮而尽，“多谢夫人！”

    “可依某来看，刘邦也并非是识人之人，将军此去，与在项羽军中恐怕不会有什么两样。”欧木华与章含烟相视一眼，投射出一丝赞许的光芒。

    韩信喟叹一声，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有磁性，“欧将军，小的也知道刘季也不是伯乐，但信空有济世之志，这样耗费青春，实在是心有不甘！故而，信决定还是去试一试。”

    “试也白搭。让木华为韩将军指引一条明路吧。”欧木华背过身去。

    “将军请讲，信洗耳恭听。”

    “投入某的帐下，助某逐鹿中原，成就霸业。”欧木华缓缓说道。

    “将军？请恕信直言了。将军文采武略武艺超群，是罕见之英才，比项羽、刘邦都要强上百倍。但在这乱世之中，一个人的本事再大，没有强有力的势力作为后盾，想要成就霸业，难如登天啊！将军手下只有区区不到3000人，想要自成一体，恐怕不易吧。”韩信侃侃而谈。

    “你来看。”欧木华指着悬挂的地图，“这里是什么地方？”

    “齐地。”

    “齐地*海，又拥有连绵不绝的山区和一马平川的平原，民生富庶，远离秦军与怀王义军交战的战场，是双方都不能完全控制的地方。木华虽然目前人马只有2000多人，但如果——如果欧某带兵北上，直入齐地，以齐地为中心，统一整个齐地，与项羽、刘邦成三足鼎立之势，有何难哉？”欧木华在地图上比划着，“且，某手下有虞子期、桓楚、周兰、冯清等勇猛之将，如若再得了将军，登高一呼，成就霸业又有何难哉？”

    韩信眼前一亮，深深地望着欧木华，由衷地赞道，“将军大才，这齐地确实是立足问鼎天下的良地，确实是高见哪！信自愧不如。”

    欧木华微微一笑。

    “但，齐地有齐国故贵族把持占据，将军入齐地，一时半会恐也难成大事。”韩信想了想，又将目光投入到了地图之上。

    欧木华没有说什么，从衣袍中掏出一枚挂在胸前的玉佩（当然这是这具肉身的，不是他的）。

    “将军你来看。”欧木华将玉佩摘下，送至韩信的眼前。玉佩精美绝伦，是一条栩栩如生的猛虎，虎身上雕刻着一个小小的“田”字。

    韩信全身一震，“将军原来……”

    “韩将军，你看，欧某可以在齐地立足吗？”欧木华朗声大笑。

    韩信再也没有任何犹豫，撩起衣袍，跪拜下去，“信对天起誓，此生誓死追随将军，披肝沥胆，在所不辞！”

    “好，好！韩将军。既然如此，某就不客气了。请你速速持我的令牌，前往虞子期军中，换回虞子期，你为主将，冯清为副将，这支兵马，某就教给你了。”欧木华递过一块令牌。

    韩信激动万分，泪流满面，“信必以死回报将军的知遇之恩！”

    欧木华扶起他，“去吧，韩将军。项羽即刻要对我下手，你速速将这支兵马平安带出彭城，赶往齐地。你我，在此地汇合。我想，依你之大才，在项羽军中将2000多人平安撤走，应不是什么难事吧。记住，你的任务是撤离，平安带走这一支兵马，就是你的大功！”

    ……

    韩信踌躇满志的领命而去。

    章含烟苦笑着，“欧郎，此人能信得过吗？你将我们所有的家底都交给了他，万一……”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以，我才决定要将虞子期调回在我的身边。万一——为了防止万一，我想，你足智多谋，由含烟你去军中协助冯清，监视好韩信。只要他有任何不轨，立即斩杀。”欧木华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就是要辛苦你了。”

    章含烟居然有些兴奋，“欧郎，我不怕！”

    ……

    “将军，冯清求见！”冯清穿着厚厚的蓑衣，呼道。

    “进来。”欧木华推开章含烟。

    “将军，冯清恭听命令。”冯清没有一句废话，直奔主题。而欧木华就是喜欢他这一点，从来不管主人的意图为何，只有绝对的服从和忠诚。

    “冯清，你我也算是生死之交的兄弟了。我将含烟夫人教给你了，你一定要全力保护好她的安全，听从她的命令。”欧木华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冯清在，任何人想要伤害含烟夫人，都要从冯清的尸体上踏过去！”冯清带着一身水花跪了下去，“请将军放心，冯清在夫人在！”

    ……

    第四十五章反目

    第二天一早，再三权衡，项羽终于拿定了主意。与唾手可得的大权相比，与万里江山相比，欧木华的作用就实在是微不足道了。

    项羽正在陷入沉思之中，帐口士卒报道，“将军，欧将军来到！”

    “快请！”项羽面色一整，挥手喝道。

    “不知将军召见有何事？”欧木华飘逸地身形闪了进来，面上依旧是那一幅淡淡的招牌表情，如同无波的古井，也好像是深不可测的深渊，让人无法从他的神态中窥破他的内心世界。

    项羽满脸堆笑，“欧将军，籍有一事想要跟你打个商量。”

    “将军请讲，某洗耳恭听。”欧木华点点头。

    “来人！”随着项羽朗声的轻呼，帐外袅袅婷婷地走进十个美丽少女来，个个妖媚妖娆，虽然不是绝色，也堪称是百里挑一的吴地美女了。

    欧木华淡然扫了十个美女一眼，微微一笑，“将军，这是要歌舞取乐吗？”

    “非也。这十名美女是籍从吴中带出来的美貌歌姬，个个美艳不可方物，而且，还是处子之身。”项羽笑着，“今，籍将这十名美姬送与欧将军，还请欧将军笑纳。”

    欧木华皱了皱眉头，拒绝道，“将军，某不喜女色，这些美姬将军还是自己留着吧。”

    项羽怔怔地望着欧木华，神色变幻不定，半响才低低道，“籍意欲以这十名美姬向欧将军交换虞子羽，你意如何？”

    欧木华面色一变，冷冷一笑，“哦？将军当初可是答应过木华，再也不对子羽动歪心思。怎么，此话刚说不久，将军就反悔了吗？”

    项羽尴尬地一笑，“欧将军说得哪里话来，籍乃堂堂男儿，岂能言而无信。籍知道，虞子羽是将军的心爱之人，但——”

    欧木华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中的厉芒越来越重，“请问将军，可是欲要将子羽献给宋义上将军？”

    “呵呵，欧将军，这，这，籍实在是汗颜之至。”项羽扭过头去，不再直面欧木华。

    “再问将军，是不是木华拒绝了将军，将军就要强行抢夺子羽，对木华下毒手呢？”欧木华突地笑了，不过，那笑容看上去太过阴森和诡异。

    项羽默然无语。慢慢起身，招呼道，“欧将军，且随我来！”

    欧木华神色淡定地跟着项羽来到帐外。虽然下了一夜的大雨今早听了，但天上还是乌云压顶，朵朵黑云堆积而来，天空中隐隐传来一声声雷鸣。

    项羽接过亲兵递过来的长戟，狠狠地在地上一插，“籍得将军如鱼得水，这泱泱中原，大好河山，就在我们脚下。只要我们马鞭所至，皆四海臣服。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籍恳请欧将军能忍痛割爱，助籍完成大事。他日，籍取得江山，必封将军为王，与将军共享富贵。否则，籍——”

    “否则便如何？”欧木华声音越来越冰冷低沉。

    “籍一声令下，将军必将化为肉泥。”项羽狂放地一笑，“这也就是将军你，才值得籍软语相求，要是换了他人，籍早以手中长戟，取了他的性命！”

    说句实在话，宋义虽然让他除掉欧木华，但项羽还是想尽量保留欧木华，只要他肯将虞子羽交出，他就决定留下欧木华，毕竟一将难求啊，尤其是欧木华这种文武全才。

    数百名士卒手持长矛从各处围拢过来，杀气腾腾，他们都是项羽亲自训练的亲兵，个个勇猛不可挡。

    欧木华心中暗叹一声。宋义虽然好色，但接连碰壁，他焉能还会再敢打虞子羽的主意。这，不过是他与刘邦定下的离间之计罢了。

    乱世风云，权力之争，当真是变幻莫测啊！

    对于刘邦来说，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项羽都失去了自己这个臂膀，没准还会因此投入他的帐下。而对于宋义来说，如此，一则以此消除项羽的杀机，保全性命，二则借项羽之手把虞子羽搞到手，也报复了欧木华。至于目的达到之后，他会不会兑现他的承诺，就只有天知道了。

    当然，项羽也不傻，也不是看不出宋义有借刀杀人的动机。但在他看来，以一个女人换来上将军的权力以及楚国上下的倾力支持，还是值得的。他以为，如果欧木华真对其忠心耿耿，定然不会吝惜一个女子，如果欧木华不愿意放弃虞子羽，就说明他对自己未必是绝对服从——再有能力和才华的人，假如不能为自己所用，杀之也不可惜。

    这是项羽的小算盘。

    欧木华愤怒地仰首向天，冷厉的目光似乎要穿透层层阴霾。他微微垂下头来，“将军看来是决心已定了。如果某不交出子羽，你是不会罢休的。”

    项羽没有说什么，但手中挥舞的长戟，以及那盖世的凛凛威势，说明了一切。

    欧木华放声大笑，继而冷哼一声，“某也可以告诉将军，子羽是木华的红颜知己和心爱的妻子，她不是物品更不是男人的附庸，她在我心中是无价之宝。如果有人要打她的主意，想要将她从我身边夺走，某必与之血溅五步，不死不休。”

    项羽怒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将虞子羽给我推上来！”

    花容惨变的虞子羽被几个士卒押解着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头发散乱，衣裙狼狈不堪。

    “子羽！”欧木华看得心中一痛。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点：去虞子期营中报讯的虞子羽。

    “妹子！”人群后，三个身影飞奔而至，是虞子期，桓楚和周兰。

    “项将军，你这是何意？”虞子期喘了口气，不满地哼道。

    “虞子期，你家妹子已经被我送与宋上将军了，你可愿意？”项羽长戟一顿，低喝一声，狂霸之色顿显，气势咄咄逼人。

    虞子期微微后退一步，没有言语，转首望向了欧木华。

    欧木华身子猛然绷紧，腰中的凌风沧浪一声出鞘，他缓缓平举起剑，指着那两个抓住虞子羽手臂的士卒，“放开你们的臭蹄子！”

    阴冷的目光，阴冷的声音，让两个士卒颇有些毛骨悚然。他们更加用劲地抓住虞子羽，低下头去。

    虞子羽渐渐平静下来，娇艳的脸上浮起一丝毅然，高呼道，“欧郎，让子羽去吧。项将军，只要你答应放欧郎和我哥哥安全离去，子羽就答应你。否则，我宁可死也不从。”

    “那是自然。”项羽点点头，神色一缓。

    第四十六章反出楚营

    欧木华摇摇头，淡淡道，“子羽，不要怕，也不要慌。记住我的话，只要我还活着，我绝不会让你受任何人的欺凌。项籍，你——也不能！”

    刹那间，欧木华袍袖连甩，两道寒光飞射而出，两只竹子做的袖箭噗地一声刺入两名士卒的咽喉，顿时，鲜血崩流，他们惨呼一声倒在了地上。

    周遭的项羽的亲兵们怒吼着冲上前来。虞子期和桓楚以及周兰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也纷纷拔出佩剑，将虞子羽护在其中，迎向了怒气冲天蜂拥而至的士卒。

    项羽勃然大怒，挥舞着长戟向欧木华刺来。

    欧木华撇了撇嘴，身形连闪，犹如闪电一般就到了项羽的身侧，手中的佩剑顺势刺出，停留在项羽的咽喉处，冷笑一声，“项将军，论武力，某比你差甚多，但要说杀人，你十个项籍也不是某的对手。你给我记住，在很多时候，武力并不代表一切。你不要动，我的佩剑不长眼！”

    项羽面色大变，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居然连一个照面都不到，他就受制于欧木华。“你要怎样？”项羽愤怒地将手中的长戟投掷了出去，迎着呼啸而来的狂风射向了远处。

    范增快步奔来，怒道，“欧木华，你果然有异心，你居然早早将你的人马调出了彭城，你真是该死！”

    欧木华冷笑着，“范增老匹夫，某有什么错？某投奔项籍而来，一心要在其帐下效命，可项籍却要拿某的妻子去送给宋义，去换取他的军权，这种无耻之人，难道某不早做准备，还要坐着等死不成？”

    众将面面相觑，也颇感项羽所为有些不太像话。

    项羽怒颤着，咽喉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

    范增面色一红，微微上前一步，劝道，“欧将军，你也是一个英雄，有话好好说，非要如此刀兵相见吗？不过是一个女人吗，值得将军如此动怒？”

    欧木华冷笑一声，身子离开项羽，电闪一般闪到了范增身边，凌风一扫，横在了范增的咽喉处，“项籍，放人！”

    项羽面色大变，此人真是太聪明了，他明知控制不住自己，接着就瞄上了范增。范增与项家是世交，是项籍的亚父，他或许不在意自己的安危，但却不能不顾范增的性命。

    可以说，控制了范增，等于是扣住了项籍的软肋。他一向以仁德自居，如果不顾自己亚父的性命，难免会留下话柄。

    “不要管我，项将军，速速斩杀此人，永除后患！”范增怒吼着。

    项羽摇了摇头，“亚父，不！欧木华，我答应放你离去，你要保证亚父的安全。”

    “妇人之仁啊！”范增悲苦交加，叹息道。

    “放人。派人去我的营帐，将我等的马匹牵来。”雷声隆隆响起，几道闪电在乌云密布的空中炸响，欧木华长发被狂风吹拂而起，冷厉的面容在闪电光的照射下显得是那么的阴森可怖！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毫无人类的情感的一张脸，冷酷！周遭的士卒们心中暗暗砸着舌头。

    “去，将他的马匹牵来！”项羽厉声吼道。

    ……

    “虞大哥，你们三个上马，先护送子羽出城，在城门口等我。”欧木华手中的佩剑微微向前刺了一分，范增咽喉一疼，丝丝血迹渗了出来。

    虞子期他们犹豫了一下，先后上马，护卫着虞子羽奔驰而去。虞子羽在马上回头来，柔声道，“欧郎，如果你有不测，子羽绝不独活！”

    欧木华神情一缓，柔和地一笑，点点头。可惜，这一丝柔和一闪而逝。

    “项将军，去将宋义请来。”欧木华淡淡道，“不要跟我玩什么花样，在我死之前，我足可以将他的咽喉穿个窟窿。”

    “欧木华，你不要得寸进尺，籍岂能容你如此威胁！”项羽咆哮道。

    “不错，项将军或许并不怕死。但项将军此刻绝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范增死，因为，你是仁德之主，不是吗？”欧木华撇了撇嘴。

    项羽羞愤交加，吼道，“还看什么？去将宋义给老子弄来！”

    宋义在稀里糊涂间就被项羽的亲兵“请”到了现场。看到欧木华持剑逼迫着项羽，他面色一变。

    欧木华冷冷地盯着宋义，目光越来越凌厉和阴沉，“宋义，你这个畜生，我本来不愿意杀你，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再见了，宋义，你本来是应该死在项羽手中的，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斗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在电闪耀眼的一瞬间，欧木华手中的一道寒光透过宋义的咽喉，带着一串血花儿被狂风席卷而起，飘摇着随风落了去。

    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没有来得及体会一丝痛苦。宋义臃肿的身子抽搐着，晃动着，倒在了风雨中，鲜红的血水转瞬间就渗入地面，化为无踪。

    ……

    范增被欧木华挟持着，“保护”着四人远远地离开了彭城。当然，之所以安然离去，这也与欧木华近来在楚营中声名远播，士卒们皆望而生畏，有一定的关系。人人敬重英雄，人人畏惧英雄，这是乱世的法则。更何况，项羽此番之所为，他手下很多将官也颇不以为然。

    风雨越来越大，欧木华顶着风雨，大声道，“范增，你走吧。你我必有再见那一日。临别之际，欧某送你一句话，项籍是一个扶不起的匹夫，还是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精力和时间了，早早退隐，或许还能保全你一条老命。”

    说罢，四骑冒着风雨绝尘而去。

    项羽不是不想追杀，但一来此事他确实理亏，二来，欧木华杀了宋义，他就可以公然成为名正言顺的义军统帅了。虽然反了欧木华，但自己貌似也没吃亏。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欧木华手下有数千兵马，如果要派兵追剿，他又担心宋义刚死，军中不稳，万一趁他派兵追杀欧木华之际，刘邦搞出什么小动作来，可就得不偿失了。而欧木华也正是深知他这一软肋，才敢公然挟持范增反出楚营。

    把欧木华留给楚怀王去处理吧——他当即命人上书楚怀王，将宋义如何好色、欧木华如何反抗添油加醋的渲染了一番。这又是项羽的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