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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聚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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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回 聚盟(一)
凌玉寒算了算时间,离武林大会还有六七日,他脚下所乘之马并非汗血宝马,往往走一路歇一路,行了四日,约莫镇江将至。此时路上已看到不少武林豪客结伴而行,凌玉汗微觉奇怪,向他们一打听,原来他们大多数人也是受人邀请,特去闲逸山参加武林大会的。
凌玉寒所遇的这些人,皆是名不见经传,是武林中三流甚至四流的人物,没一个自己认识的,心里不禁纳闷:“真是奇了!这算什么武林大会!既没有江湖中成名人物参与,请函内又不注出东道主的名字!”
他虽乘着一匹快马疾奔,但衣衫褴褛,仍是乞丐模样,即便有时碰见几个眼熟之人,亦是认他不出,路上行人对他,皆是投注惊异的目光!凌玉寒此次前往,根本没想到要名正言顺地上闲逸山,他觉得事情有蹊跷,说什么也得窥探一会。他生怕被人认出,双腿一夹,大喝一声,那马登时四蹄翻飞,卷起滚滚灰尘,渐渐地在道上愈来愈远,转眼便没了踪影!
如此一来又走了两日,方至镇江。凌玉寒在客栈歇了一宿后,第二日一大早便卖了马,乘船过江!
此时屈指一算,离那所谓的武林大会还有一日。可扬州已然聚集了不少江湖中人,来来往往,甚是热闹。凌玉寒虽是第一遭来扬州,极是留恋这里怡人的风景,单是那瘦西湖,便另他啧啧称奇,可他无心多赏,经过几番打听,方才得知孤雨帮的所在。月前,他曾与孤雨帮帮主卞无章结伴而行,若非相救灵儿,也断不会与他分道行路,此刻面临着一个偌大的疑团,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卞无章是扬州大帮派的首脑,岂有不知这其中原委的?
孤雨帮坐落于扬州城西,凌玉寒走了半日,才遥见孤雨帮的宅第。见有门徒把守,心想:“我这身打扮,怎进得去?”可他往身上一摸,只剩下几文钱,哪够买衣裳。正自茫然不知所措,忽听一人喊道:“凌掌门!真是稀客啊!”凌玉寒心里一惊,忖道:“这里会有谁认识我的?”转过身来,见来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那少年一身短部打扮,看得极其眼熟。凌玉寒讪讪道:“你是——”那少年忙施礼道:“凌掌门不识得我也不足为奇!我叫程顺,前些日子与师父参加过凌掌门的接任大典!后来先行回来了,无怪凌掌门不认识了!”
凌玉寒道:“哦!原来如此!卞帮主近日可好?”程顺道:“承蒙凌掌门关心!我师父无恙!半月前少林方丈玄心大师遇害身亡,我师父早已前往吊唁了!咦?凌掌门没有碰见家师吗?”凌玉寒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喃喃道:“玄心大师死了吗?不可能!”
少林与傲天门是江湖中并驾齐驱的大派,凌玉寒身为一派之掌,竟尔不晓玄心大师的死,那是极为失礼数的,即便代人前去,亦显得诚意不够。他惊愕之下,忙镇定好,岔开话题道:“最近有个武林大会,知道吗?”程顺道:“我正在为此担忧呢!按道理师父早已回来了,为何现在还没出现,数日前,已有人送来了请帖!哎哟!师父未回,可该怎么办啊?”顿了顿,道:“凌掌门!师父是同你一起下山的吗?”凌玉寒不想失了傲天门的面子,说没有去,但又不好说去了,迟疑了半晌,终于开口道:“实不相瞒!我并未与卞帮主同往,其实我——”他本要说“我不知玄心大师的死”,但程顺口快,已截口道:“啊!那可遭了!师父若明日还不回来,敝帮的面子可就失大了!”他是孤雨帮第二代弟子中武功最高强的,但他有个毛病,就是说话口无遮拦,经常失了礼数,另卞无章难堪了好几次,是以每逢大场合,卞无章都叫他紧闭其口,装作哑巴。像武林大会这等盛世,叫自己带领帮众出面,他深知自己有这个毛病,那是大大不肯!
凌玉寒道:“可知这是谁主持的吗?”程顺道:“历来都是由玄心大师来主持!可现在不成了,请函上没有署名,我也不知!”凌玉寒心道:“这武林大会是愈来愈蹊跷了!”他又与程顺闲聊几句,便匆匆离去,程顺虽想挽留,但凌玉寒意志坚决,便也作罢!
凌玉寒随意买了些吃的,在扬州城里闲逛了一日,见次日便是武林大会之期,早已打听好了去往闲逸山的路径,待近黄昏,独自向闲逸山而去。
扬州的山并不是很多,大都坐落于城郊。凌玉寒施展轻功,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已到了城西五里外的闲逸山山脚。此时月色朦胧,已然摸不出上山的路径,但他施展“夜行术”,倒还勉强前行。刚至半山腰,忽见得五个人影从西北方鱼贯窜出,敢情那里有个山洞。凌玉寒忙驻脚伏在岩石旁,要瞧瞧是哪路人先行上了山。过了半晌,又接连听到一连串的清啸声,像是互传信号。凌玉寒循声掩去,眨眼间,便已绕到了那些人的身后。只听他们其中一人说道:“明日一定要将那个人抓住!”另一个刺耳的声音道:“不光是为了贾大人!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若然真的拿到武林至宝,咱们可就发了大财啦!”又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总之凡事都得小心!”另外两个人默然不语,一味的点着头。
凌玉寒目力甚好,可隐约瞧见这五人穿的都是黄衫长衣,头顶光秃,怕都是和尚。凌玉寒心里想到:“这武林大会约莫是贾似道在后面捣得鬼!不知他们明日要抓什么人?且先试试这些人的底细!”一念及此,拾起一粒石子,向其中一人后颈弹去。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喝道:“是谁?”左手反拍,硬生生地将石子给打了下来。本来凌玉寒存心要试他们的武功家数,手上劲力用了五成,再加上他习过二十八宿剑决,全身经脉互补余缺,内力日益增进,丢出的石子已到了伤人立死之境。天下间除了玄心大师,恐怕再也没人拥此浑厚的功力!然而竟被那人不费吹灰之力地拍了下来!凌玉寒这一惊非同小可,知这些人都是劲敌,可他艺高人胆大,非但不惧,反而斗志更激,身子一纵,宛如平地里冒出一条蛟龙。黄衫人一瞧,均是愕然,当前一人道:“阁下是谁?”凌玉寒道:“特来领教诸位高招的!”那些人向来高傲自居,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大口气的人,忽然一阵哄笑,那苍老的声音道:“嘿嘿!既然有人敢向我们讨教!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凌玉寒定睛一瞧,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和尚,半边脸扭曲无形,甚是难看,见他转首向一个高个子道:“师弟!他要同时挑战我们五人!嘿嘿!可见过这样会吹牛的人吗?”那高个子和尚道:“第一遭听闻!臭要饭的!你是丐帮的吗?要挑战也得让你们的头来,派你这没用的家伙,当真是失了面子喽!”凌玉寒气极反笑,心道:“真把我当作乞丐了吗?”朗声道:“丐帮帮主邓迄山武功超群,不屑与你们这些秃驴动手!在下是怕诸位打不过,方才一并领教!不敢吗?”那些黄衫和尚即便定力再好,再目中无人,此刻听了凌玉寒的话,也不禁脸色徒变,阴森可怖!
那高个子和尚怒道:“好哇!你要着死!老子便送你一程!”话犹未了,已和身扑了上去,金光闪处,那人不知何时手里握着一柄长逾六寸的的鬼头刀来。凌玉寒只道他要空手赤搏,猝不及防,衣袖登时被划出一条口子。凌玉寒大惊之下,忙缩身避退,立即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猱身反进,岂料那高个和尚身手之迅,方不在凌玉寒之下,鬼头刀抡圆,登时将凌玉寒拒之在外。凌玉寒可非庸手,身子凌空跃起数丈,便在那黄衫和尚横刀劈出之际,右手已疾如电闪地在那人的鬼头刀上轻弹了一下,那黄衫和尚登觉虎口剧痛,鬼头刀几乎拿捏不稳,刀锋一偏,恰恰扎进岩石,登时沙飞石走,打得周遭“蓬蓬”乱响。凌玉寒与他拆了十几招,方知他的兵刃功夫实是差到极点,全是凭着奇特的招式以及浑厚的内力,但自己赤手空拳,也不能将他怎么样。
斗到分际,但听那苍老的声音道:“亮出招子!”那高个和尚“恩”了一声,突然刀锋倒转,自凌玉寒下颚掼出,凌玉寒蓦然一惊,心想:“他丢了兵器干嘛?”未及细想,那柄刀已快如电闪地疾奔而来,凌玉寒身子一翻,便即闪过,顿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不禁打了哆嗦。凌玉寒心知不妙,身子向后连纵三下,方使那股阴寒之气消散,心中纳罕:“是什么功夫?”
那高个和尚暴喝一声,跟着一记劈空掌,向凌玉寒胸口拍来,凌玉寒待要上前硬接,忽觉冷风飒然,犹似到了冰窖,方知那人掌法有些古怪,一记“鲇鱼巧游”,从他掌底滑过。凌玉寒道:“阁下使的什么功夫?”高个和尚笑道:“说了让你死个明白!这是‘混世功’,害怕了吗?”凌玉寒惊道:“混世功?”高个和尚见他面露惶恐之色,狞笑道:“怎么怕了吗?若是肯跪下来叫我们几声爷爷,洒家倒还饶了你!”凌玉寒可非惧怕他们,而是突然想起了四十年前祸害武林的千面魔人万霸天,他自是没有见过,但师父每向他提起时,眼神里充满着恐惧,显是这万霸天极其厉害毒辣!日前,他曾遇见过万霸天的徒弟何清然,见她已然走上正途,大是放心。而今突然冒出这样一个会施展混世功的人,怎能不叫他惊讶?据江湖传闻,四十年前,柳自尚不知用什么方法击败万霸天后,万霸天便从此于武林消失,有人说他被柳自尚打成重伤,死在荒郊野岭了,更有人说他躲在一个世外桃源潜心练武了,众说纭纭,皆不可信!倘若万霸天未死,这几个和尚难道便是他新收的徒弟?(屈指算来,若然万霸天还活在世上,该有九十多岁了!六十岁的老头是他的徒弟不以为奇。)
可凌玉寒是见过何清然使混世功的,那全然是股炽热真气,与那黄衫和尚的阴寒之气截然相反。千面魔人年少之时,窥学了一本失传已久的《太清真经》,这是道家修炼内功的至高心法,千面魔人在无人教授的情况下,苦心钻研,不料走火入魔,可他并未罢手,反而愈练愈勇,竟致他魔性大发,失去理智,从此对世俗充满愤慨,自创了混世功,意思是混淆是非,天下再无宁日!其意如此,里面的武功更是高深莫测,杂乱难辩!江湖中凡与千面魔人交过手的,除了柳自尚外,不到两三招便被千面魔人击毙,自是没人窥其全概,或许混世功真能使两种水火不融的武功合为一体!
他正这样想着,忽觉面颊冰冷,原是那黄衫和尚劈掌打来。凌玉寒忙不迭地抽身疾闪,暗谋对策。他每与黄衫和尚近身相搏,便被那股阴寒之气迫得手脚酸麻,如要被冻住一般。幸而他内功深厚,往往于闪开之际,调匀内息,不致吃亏。
另外四人眼见这样一个污秽少年能与同伙缠斗五十来招,竟尔不败,均是匪夷所思!他们遇见高手,向来不到十招,便可将对手制服,而今竟连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都对付不了,可叫他们如何在江湖中立足?众人杀意徒起,纷纷向前跨越一步,便要找准适当时机一拥而上,那时便是他神功盖世,亦不能逃出自己的掌心!
凌玉寒眼光六路,耳听八方,虽在激斗,可已明晓那些人的心思,心中大叫不好:“我也忒大意!眼前这和尚便另我难以招架,若然群起攻之,我哪有还手之机?说不定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闲逸山!可该如何是好?”思量间,顿觉四股冷流奔腾而来,头顶如遭千顶之压,登时不得动弹,原是那高个和尚以迅捷无伦的手法窜到自己头顶,发了一记劈空掌。而周遭冷气弥漫,宛如置身于冰天雪地间,全身都要僵硬了!凌玉寒凝神瞧时,东西南北皆有一僧向自己飞奔而来,他们每发一掌,那股阴寒之气便增浓一分,令他机伶伶地打了个冷噤。
凌玉寒从未遇见过这样武功怪异的高手,不知该如何应付,眼见便要丧身于五人的冷掌之下,突然金光一闪,随即传来几阵闷雷似的响声。但见那五僧纷纷大叫一声,各自跃了回去,神情惶恐,似是瞧见了世间最可怖之事!那高个和尚右臂鲜血直流,衣衫尽损,显是被什么利器所伤!
那五僧霍地退了下来,站成一条线,面面相觑,均是一怔。那老和尚道:“阁下手中的剑是什么剑?”凌玉寒冷冷道:“是降龙除魔的好剑!各位有什么好本领,尽管上吧!”原来便在适才性命俄顷之际,凌玉寒倏地亮出了削铁如泥的无为剑,那五僧眼见万道金光一闪,自己便被层层劲力压得透不过气来,情知不妙,纷纷闪避,然而那高个和尚离凌玉寒较近,饶是身法灵动,亦已叫快捷的剑光扫伤了右臂。
那高个和尚怒道:“管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剑!咱们并肩子上,还怕制服不了?”他首遭逢此大亏,羞怒交加,非要与凌玉寒拼命。
那老和尚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凌玉寒,突然睁大了双眼,道:“你是傲天门的人,是不是?”凌玉寒胡诌道:“若然在下是傲天门的人,现今岂有的诸位的命在?”无为剑乃天下间罕有的神器,江湖中无人不知,尤其与高手过招,凭着那股摄人心魂的剑气,便能觉察得出。那和尚兀自心有疑虑,一双猎鹰似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凌玉寒,似要看出什么端倪一般。凌玉寒本就不喜作假,生怕被瞧出破绽,忙仗剑一送,喝道:“诸位客气,在下心领了!”剑尖颤动,使出了玄天剑法中“瞒天过海”的招式,那五僧一瞧这架势,方知他剑法上的造诣不弱,当下凝神应战,掌影繁乱,均舞起了阴寒的混世功!凌玉寒的玄天剑法依着《孙子兵法》,有守有攻,脚踩六十四卦,在五僧的乱掌中穿来梭去,无为剑活似一条游龙,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瞧得人眼花缭乱。
凌玉寒虽不致落败,也自心惊。那五人的混世功想必练到了炉火纯青之境,单凭五僧的掌力已叫他吃不消,更何况五股冷彻心骨的阴寒之气同上,岂是常人所能忍受的?顿觉得手中之剑冰凉无比,竟似成了一把冰剑一般。凌玉寒内力虽强,可要凝神迎战,又要化解周遭的寒气,却也力不从心。五僧惧他手中的无为宝剑,亦不敢近身相搏,只在他周身游走。双方一经吃平,谁也不敢懈怠,纷纷展开了看家本领。凌玉寒心中惊道:“这五老好生了得?该当如何才是?”他的玄天剑法本已破解对方招式为主,但此刻那五僧的混世功已另他右臂僵冷,无为重逾百斤,如何还拿捏的稳,往往失于毫厘之间。
那五僧亦瞧出破绽,便有人欣喜道:“夺他的剑啊!”众人一拥而上,登时威力大震,混世功的阴寒之气更是汹涌异常,一刹那间,周遭草木如受霜打,竟都枯萎起来。凌玉寒大叫糟糕,右手一颤,无为剑险些脱手飞出,从众僧身畔划出。可就在这时,无为剑如长了两条腿似的,倏地晃到了那高个和尚的后心,高个和尚还道背后有人偷袭,叫道:“还有帮手!”身子一缩,却已不及,无为剑已疾如电闪地在他腰间刺了个透明窟窿。高个和尚惨呼一声,登时委顿于地。
众人惊骇万分,如遇鬼魅,还真道另有高手暗伏,禁不住倒退几步,侧头向后望去。便在这一瞬间,忽听得一人朗声笑道:“咱们日后再比!恕不奉陪啦!”声音在山涧回荡,渐渐止息。
四僧回过头来,待要接战,岂料眼前空空如也,却哪里还有凌玉寒的身影!不禁骇然失色,五颗心怦怦乱跳。众人不敢松懈,内力用到紧处,等候那所谓的“高手”现身,岂料过了半晌,兀自见不到一人,大松一口气,这才去替高个和尚疗伤。
凌玉寒溜走之后,也是暗自心惊,想起适才的情形,委实不解,到底那一剑怎地转了个弯刺过去?他狂奔了一会儿,脑中一亮,忽地给想明白。原来自己在情急之下,使得竟是二十八宿剑诀中的角宿式。二十八宿剑诀诡异难测,往往奇中生奇,另人难以捉摸,再加之每使一式,经脉便通畅一周天,内力徒增一倍,凌玉寒手臂上的僵硬之感登时荡然无从,活动异常,手腕轻翻,无为剑已绕到了另人决想不到之处,遂将那高个和尚刺伤。
凌玉寒庆幸之余,不禁后悔起来,自己是说过不再用二十八宿剑诀的,如今一不小心给使了出来,叫他如何能心安?恍惚间,不禁想起了连逸风与楚怜蓝来,心道:“两位前辈原本可以快快乐乐的生活,却因为知道了武林至宝的秘密而落得惨淡收场。楚前辈虽然教我二十八宿剑诀是别有用心,总算对我有恩,待事情办妥之后,得好好给他们安葬一下!”随即想到自己傲天门的身份,不住警告自己:“二十八宿剑诀以后可不该轻易使出了!”猛提一口气,往山下奔去。他本来是要提早去山顶探听的,此刻见了那五个和尚,方知都是劲敌,迟早会被他们发现,遂在山下不远处随意找了间破庙歇息。
睡至天将破晓,隐隐觉得庙外脚步声急促,约莫有数百人掩近,他耳力是何等之好,一惊而起,忙俯身向外望去,但见通往闲逸山的路上会集了各门各派的弟子,纷纷扬着自家门派的大旗迤逦而行。
凌玉寒心道:“这武林大会果真不假!”他自昨晚与那五个僧人交手之后,便疑心乃贾似道所为,但武林大会向来是又江湖中人主持,朝廷从不干涉,若非贾似道假借别派之力而为,必然会成为武林的公敌。
凌玉寒知武林大会中有许多知名人物,大都识得自己,他不愿与众人会面,只想藏匿于人群中,暗窥贾似道的阴谋。凌玉寒不擅易容之术,想来想去,惟有扮个丑陋的叫化子,混入丐帮,方才不叫人觉察。凌玉寒来到林园外的一条溪畔,将身上的衣服倒过来穿,又把衣衫胡乱一撕,再将头发披散下来,抓了一把泥土抹在脸上,临流照影,不禁哑然失笑,心道:“这还像傲天门的掌门吗?”
凌玉寒装扮完毕,立即混入丐帮的人群中,旁人见了他污头垢面,头发蓬乱,虽觉眼生,但也毫不在意。
说来奇怪,按惯例,参加武林大会的大都是江湖中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各门各派的掌门,而今凌玉寒所见的全非那一回子事。他目力极高,一眼向半山腰上望去,见走在最前列的是少林派,领头的既非玄心,亦非玄德,而是少林派第二代弟子慧根,他是达魔院的掌事,按道理这种武林大会没有资格参加,如今玄心已死,该由玄德领率才是,除非玄德遭遇不测,或是少林发生了什么变故。
再看其它门派亦皆如此,凌玉寒心中疑云大起,心想道:“各门各派的掌门都到哪里去了?为何单独我一人前来?”他愈想愈不明白,不知不觉已随众人来到山顶。
但见童山濯濯,只山顶的左侧凸出一面高逾数十丈的巨大岩石,周围长满了不少茂盛的草木,颇引人注目。
凌玉寒与人攀谈的时候才探听到,原来各派所收的请函中皆没有署名,也不晓是受何人邀请,但上面既说是关于武林盛衰的大事,众人便不辞辛苦地奔来。凌玉寒本想打听各派掌门的去处,生怕人怀疑,也便罢言,但见群派之间的门徒相见后诧异的神色,已猜到了几分,他们如自己一般,对这所谓的武林大会也是十分困惑。
凌玉寒混在丐帮中,见丐帮的首领是个六袋长老,疑惑更甚,但求快点见一见主会者的庐山真面目。此时正值午牌时分,艳阳高照,烤得众人汗流满面,已有不少人不耐烦起来,纷纷骂道:“他娘的!算什么狗屁武林大会!”“你可知那主会的是谁?”“鬼晓得!连少林的慧根大师都来了,嘿嘿!我瞧这主会者的来头有黑点大!”“老子不敢说他大,就是奇怪的很!”“有什么奇怪?”“为何叫咱们这些不中用的人开什么劳什子武林大会?江湖上有名声的人都到哪里了?”“啊!老弟还没注意……”“只怕咱们此行凶多吉少!”“混帐东西!瞎说什么?”
凌玉寒耳听得那些人谈论声渐歇,也隐隐觉到事情的蹊跷。便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忽听得东面传来几阵极为刺耳的清啸声,凌玉寒侧目望去,但见三条人影迅捷地向常场心跃来。待那三人身形落定,不仅凌玉寒颇感吃惊,就连旁观之人也显出惊诧的神色,便有不少人骂道:“不得了啦!太湖派要在武林逞大了!”“沐老贼的那点本领,老子就不清楚吗?”“嘿嘿!此行不枉来!着实有好戏可看!”
来者正是太湖派的三个当家,沐潇原、易崎平及肖畔。凌玉寒见了这几个人,心里疑惑登释,想道:“果真是贾似道在捣鬼!”
沐潇原四下里一揖,忙陪笑道:“让诸位在此久候,沐某实是过意不去!还望诸位见量!”众人登时乱作一团,纷纷嚷道:“怎么会是他呢?”“他能比得上少林的慧根大师么?”“让他来主持,还不如我去呢!”“你算老几,再过几十年也没这个本事!”
蓦地里,突然有人大喝一声,登时将喧闲的场面立时恢复平静,只听那人朗声道:“沐掌门!你把咱们大伙骗到这儿,可谓处心积虑啊!老朽且问你,你仗着朝廷撑腰,便不把我们这江湖道上的兄弟放在眼中么?”
沐潇原脸色铁青,兀自佯作微笑地道:“我太湖派偶尔帮朝廷办事,也不过为了天下黎明百姓。况且朝廷一向不插手武林之事,怎可如此侮蔑小弟?”
沐潇原淡淡道:“慧根大师德高望众,沐某武功平凡,自然不及!但要兄台却是措措有余!”
那人“哼”了一声,怒道:“你——好!咱们便比上一比!”
沐潇原笑道:“不必!小弟今日是为了武林福祉而来,可非招惹祸端的,阁下是生怕天下不乱的人么?”他这话一语双关,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将那人狠狠责骂一顿,说他无视江湖道义,蓄意挑起武林纷争!
那人怎生听不出来,早已气的七窍生烟,身子一纵,登时越众飞出,随即“唰”地一声,将一条九节鞭想沐潇原当头劈去。
众人一望之下,便知那说话者正是南海派的三当家游自龙,他的两位师兄自吊唁玄心大师后,便杳无音信,如人间蒸发了般。游自龙一拿到请函,便觉得不对劲,好像师兄的失踪与这邀请人有关似的,是以一见到沐潇原就满肚子是火。
沐潇原见他鞭势威猛,不敢小瞧,一个“盘龙绕步”当即闪开。他有心要戏弄游自龙一番,始终不肯亮出兵刃,凭着太湖派轻逸灵动的上乘轻功,腾挪跳跃,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就要夺他手中长鞭。游自龙愤怒已极,岂容他如此轻易近身,立即将九节鞭一展,瞬息间,竟生出无数鞭影,将沐潇原牢牢罩在其中。沐潇原不虞他的鞭法高至如斯,岂敢小视?忙使了一个“打地镗”的功夫,硬生生地从游自龙的鞭影下钻了出来。沐潇原一招得逞,随即拔剑出鞘,立时与游自龙对将起来。听得一片断金戛玉之声,双方已然拆了数十招。游自龙的铁鞭荡风,嘶嘶声响,盘空匝地,俨若神掠空,惊涛拍岸。沐潇原的青钢剑上刺下撩,连绵有力,于鞭影中寻暇抵隙,倒也游刃有余。
二人斗到分际,胜负兀自未分,众人可就有些等不及了,他们被太湖派莫名其妙地骗了过来,自然有些不甘心,都盼着游自龙能全胜,将沐潇原打得一败涂地,令太湖派颜面扫地。
沐潇原身子一晃,故意卖个破绽,游自龙一向自负,自忖南海派“风行鞭法”当世无几人可破解,一见沐潇原门户大开,手劲运处,长鞭一卷,,俨如灵蛇直掣,向沐潇原当胸击来。沐潇原大喜,忙用虹云剑法中的“粘”字诀,青钢剑顺着鞭直透过来,身子险些站立不住,虎口疼痛难当,险些破裂!
便在此时,沐潇原叫声“着”,青钢剑往外一送,使出了虹云剑法中最凶猛的一式“天外流星”,游自龙猝不及防,登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跌出去。他武功也自不弱,凌空使了个“千斤坠”的功夫,稳稳地落空下来。
其实游自龙与沐潇原武功不分伯仲,但他一向自负自大,没将沐潇原放在眼中,是以输得一败涂地,好生没面子,闷哼一声,悻悻地返回人群。
众人均觉失望,对游自龙立生了鄙夷之心,虽想再挫沐潇原的锐气,但自忖没有这个能力,一时场面鸦雀无声,竟无一人前来挑战,人人均想:“你沐掌门好不要脸,依你掌门的身份与我们这些后辈过招,岂不大失面子?”
沐潇原笑道:“沐某不才,能与游大侠切磋几招,实是沐某的荣幸!”游自龙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只觉得羞愧难当,恨不得立时找个地洞钻进去。
凌玉寒此次前来,一是要搭救柳怡萱,二是要探听贾似道的图谋。他知昨夜的五僧定然在黑暗中助沐潇原,是以目光不停地在人群中扫去,要看出些端倪来。但见众人愤愤地盯着沐潇原三人,显得极其不满,并无异状,心里大是奇怪!
慧能身为大派之首,涵养甚好,一直默然不语,此时突然说道:“不知沐掌门要向全天下施发什么武林大事?”
沐潇原一听口锋不对,忙陪笑道:“施发倒不敢,在下今日邀请诸位来此,确有几件秘事要当众公布!”
慧能淡淡道:“沐掌门请讲!咱们洗耳恭听便是!”
沐潇原心道:“老秃驴摆什么臭架子!待会让你好受!”朗声道:“咱们武林同气连枝,本属一家。我太湖派知晓这个武林的大秘密,自然不会隐讳!说什么也得与各位兄弟共同享受!”
慧根听了,脸色一沉,道:“可有什么秘密?”少林派乃是武林的泰山北斗,江湖上万一有什么秘事,岂能不知?沐潇原这般说,自是没把他少林放在眼中。但他心里亦自一凛,玄德师兄自那晚被一个神秘黑衣人引出寺后,便离奇失踪,一直杳无音信。他也奇怪参加武林大会的的首领,为何都是各派的二三流货色,没有一个掌事的参加,他隐隐觉得这次武林大会蹊跷的很,或许真与师兄失踪有关。不仅慧根这般想,其他人亦已想到,纷纷竖起耳朵,凝神静听。
沐潇原肃然道:“说实话!我太湖派得到这个秘密,委实下了不少功夫,派中上下亦已因此伤了好几个同门!是以今日邀请各位来,是要好好定夺一番!”
游自龙适才受他侮辱,等的有些不耐烦,冷冷道:“沐掌门要说便说,何必费那么多口舌!难道是我们大伙求你说的不成?”话音甫落,登有不少人附声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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