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读好书>>傲天魂>>傲天魂目录>>第052章:下榜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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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第一章:救尸

  夜深了。明月把一切都笼罩在并不安宁的静谧之中。

  突然,万赖俱寂中传来清脆的更锣声,这声音打断他所有的思绪,让他在一瞬间做出了抉择。他清楚,此刻的抉择必然将他送入厄运的怀抱,甚至死神也会随时青睐于他。但他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与镇定。“我即便不能救他性命,也定当保他尸身周全!”他决定行动了。拿起剑,绕过巡视的监察,飞身越过围墙后,快速地奔向了风波亭。

  不多时,便望见了沉寂在夜色中的大理寺。突然,迎面一团黑影迅速奔过来,向东北方向的岔道而去。与此同时,十几支明晃晃的火把出现在大理寺后门口。他本能地藏匿在路旁的大树之后。听见有人喊道:“隗顺那厮已经中了我一刀,再背着岳贼的尸身跑不快也跑不远,你们十人快将其家人尽数拿来以作挟持,其他人跟我去追!”

  这嚣张跋扈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秦府当红武师彭成海。

  他脑子一闪,揭下脸上黑布,走出了树林。眼见一堆火把向东而去,眨眼便在其视线内消失。这时六支火把已晃到他眼前。突突跳跃的火苗于深夜中极为刺目,映照得来人脸上阴晴不定,增了几分狰狞可怖。他朗声道:“彭兄,相爷派我来此,任凭调遣!”

  “卓兄来得正好,你带这两个弟兄往向北这条路追,我们沿这岔路追下去。”被称作卓兄的心里冷笑:哼!这条路焉能让你追下去?见他瞪大眼睛问道:“追?追什么?”

  彭成海有些急躁地说:“隗顺那厮背走岳贼尸身!事不宜迟,否则你我都不好交代!”说着便侧身要往岔路而去。

  突然剑光一闪,彭成海背后一股鲜血直喷出来!“卓一虎!你……你……”话未尽就一头栽在地上。卓一虎冷哼一声道:“你我武功在伯仲之间,若非如此我岂能保得他们周全?”

  众人大惊,其中一人满脸惊愕地道:“卓武师,你……你这是干什么?”刚说完,回答他的是卓一虎快似闪电的一剑。

  “难道你们几个也要我亲自动手吗?”

  几人立刻拔刀将他围住。卓一虎微微一笑:“就凭你们几个?”

  说罢剑光狂闪后还剑入鞘。地上躺着的除了几支尚在燃烧的火把外,是几具尚有体温的尸体。他蒙上面后刚要离去,看到了彭成海的尸体突然想到:这厮鸟平日爱财如命、守财如犬,或许身上带着家当。过去一搜果然收获颇丰,心中窃喜之余少不了暗骂,他娘的!算是同僚却是老子几十倍的家当!然后纵身奔大理寺而去。

  到了后门口他刚要寻路向东,忽听里面有人嚷道:“那几个打扫刑场的狗奴才怎么还不回来?都尉大人都在催了!”他本想沿路去追那些缉拿隗顺家人的衙内,听到这声音后倒提醒了他,心道:“我又不知隗顺家住哪里,倒不如以逸待劳,索性先看看刑场那里有何端倪。”

  对于大理寺,他早在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了如指掌了。找准时机翻身过了围墙直奔风波亭。看见一支火把在那里晃动,他就藏在假山之后耐心等待。

  “我说赵兄,这堆劳神子怎么办?我看就付之一炬算了。”那位拿火把的突然说。姓赵的没有应他,凑到他身边耳语几句。

  拿火把的说:“也是,岳将军人都死了,临死时留的这么点念想咱们就别再给亲手毁了。”姓赵的立刻满脸惶恐地指着“火把”说:“孟令永!你……你……”情急之下连话也说不出了,又立刻扫视旁边几人,见他们脸上面带微笑毫无恶意,这才定住神:“孟兄你可真是的,幸亏这里都是好兄弟,否则还想不想要命了!”

  这时一人道:“赵兄放心,我们哪能乱说?”

  “尹兄说的对,我们不会乱说的,谁不敬重岳将军是条好汉?咱们这就每人收起几片来,以免节外生枝,然后再从长计议可好?”

  “就算咱们计议好了,像孟兄说话这般直法,我看还没保住这绝笔,咱们哥儿几个的脑袋就先保不住了。”说完,几人哈哈大笑。姓孟的红着脸,很是不好意思,可他始终拿着火把,在火光映照下,脸红点也不易被别人察觉。

  “你们几个狗奴才,还不快点儿,想要我好看么?都尉大人很着急,小心点儿你们的脑袋!”这五人一听均大吃一惊,惟恐刚才的谈话被此人听见。此人正向这边儿走来,后面还跟了两个人,分别打着一个大红灯笼。那姓赵的道:“衙司大人,我们已经干完了,正要找您去交差呢。”

  那衙司眯着三角眼扫视一下几人,见孟令永的脸上现出惶恐之色,拿着火把的手也不断颤抖,便突然问道:“你们刚才大笑是怎么回事?”

  那姓赵的一愣,支吾道:“这……这个……”姓尹的此时笑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奴才们干完活都挺欢喜,认为这次活干得还算利索,若得到大人的赏赐,手里有那么几两,孟兄就可以到翠香楼去寻寻乐子了,哪知道孟兄还不好意思了,说他从来也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你们可别乱说,给他弄个红脸憋犊的,奴才们见到他那副熊样儿,实在是忍不住了,哪知道我们这一笑,把孟兄笑得更是找不着北了。”说完,他还在尽力忍住笑。

  那衙司又问道:“孟令永,你因何如此慌张?”

  那姓孟的虽然直鲁却并非傻子,只听他支支吾吾地说:“奴……奴才想,奴……奴……奴才连那事也没干过就让衙司大人打顿板子,不值得,奴才要是做了,享受享受再挨打也不委屈,奴才怕的是像这般没犯事儿的白挨打。”总算骗过那狡猾的衙司,只见那衙司也笑了:“好了,饶你这狗奴才一顿板子!”

  姓孟的赶紧道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其余的也跟着趁热打铁:“衙司大人明察秋毫,宽宏大量,奴才佩服!”那衙司听了很得意地道:“还算你们几个狗奴才识相!好啦!还围着一堆破烂干什么?烧了算了,然后跟我回去复命!”

  孟令永听到衙司这么说,就算想保住岳将军的绝笔也不行了,毫不情愿且毫不犹豫地就将火把伸向那堆什物。突然一股劲风袭来,火把的火焰立刻委顿,歪向一边随之一暗。就在众人惊疑那一刹,眼见一条人影掠过,随后消失在夜色中。当火焰抖了两下再次舒展开身躯,地上的纸片已尽数被掳走。哼!定是岳贼的同党!一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衙司骂了一句后,带着众人离去。

  卓一虎出了大理寺径直向东而去,到了岔路口不敢再贸然前行,躲藏在隐蔽之处后抖了抖袍袖,打算将纸片收入怀中。哪知他刚才连同树叶、草梗也一并掳了来。他借着月光拾好纸片后耐心等待着。

  约有一柱香时分,终于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自东而来。他保持着高度警惕现身出来,见十支火把和一群人影正缓慢地自远向近移动,没有催促的呵斥声、没有鞭打的痛喊声,这与往常抓捕刑犯大有不同。卓一虎心想,他们敬重隗顺是条好汉才善待其家人,这也必是崇敬岳将军的缘故,我却不能再轻易打杀他们了。

  想到此处,他迅速迎上前去。那些人见有人影袭来立刻都拔出了配刀。“各位兄弟,在下卓一虎,奉相爷之命前来接管人犯,各位兄弟跟我来,相爷有新的任务交给你们。”众人一见是卓武师,当然深信不疑,便跟随着卓一虎去往大理寺。

  到了后门口,卓一虎道:“相爷命你们前往显明寺留守,如有逆贼余党的踪迹,即刻秉告。”众人得令后离开。卓一虎给隗顺家人松了绑,护送着他们往家中返去。

  隗顺的肩膀被砍得不轻,出了临安城后实在难以支撑下去了。他小心地放下岳飞的尸体,撕下一条袖子在左肩上系了一圈,可是血还是无休止的流着。刚才在险境中巨大的潜能被激发,顶着火劲儿才坚持出了城,此时一松气感到浑身酸软无力,头也晕得厉害。可他知道不能这样拖延着,于是咬紧牙关,又背起了岳飞的尸身。

  他此时感觉不是在背一个人,而是在背着一座山,坚持到了九曲丛祠后实在是寸步难行了。见四下无人就拔出配刀,挖好墓穴后将岳飞的尸身恭敬地放在里面。突然担心起自己一家若遭不幸,后人何以得知岳将军身葬何处?想起怀中揣着岳将军生前常佩戴的玉环,取出来系在了岳飞腰下。掩埋好后挖了两棵指头粗细的桔苗载在坟旁,以便于日后找寻。一切停当,他跪下磕了四个头后往家中急返。这时他更担心的是一家老小的安危,那些人既然已经认出是他背走了岳飞的尸体,一定会对家人下手。想到此处,便再多几个伤口,其伤痛也都被急切的心情所驱散了,一心只想尽快赶回家中。还好一路再无追杀,可到家一看竟然空无一人。这使他极为惊慌,似乎他的预知已经成为现实。

  正在这时,他的家人回来了。隗顺喜出望外,竟有失而复得之感,已顾不得自己伤口还在不停的涔血,忙问起了究竟。妻子简要告知后,一家人立刻商量着如何逃命。

  岳飞:题青泥市寺壁

  雄气堂堂贯斗牛,誓将贞节报君仇。

  斩除顽恶还车驾,不问登坛万户侯!

  第二章:江陵

  隗顺一家合计着如何逃命,卓一虎又何尝不是?他连夜赶路直奔老家江陵,惟恐家人遭了毒手。次日正午他才买到了一匹快马,到一小店,将马交与小二后叫了些酒菜。店虽小食客却不少,他找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下,以便随时注意到外面的情况。酒菜还没到,小二与生俱来的笑脸就先到了:“客官您稍后,一会儿酒菜一齐给您上来。”

  他也只好等,这期间耳中所闻的皆是谈论岳飞遇害的话语,且谈者听者无不愤慨。“皇城在望,说话小心些!”“哼!小心些?洒家看该小心应该是昏君污吏!他们害死了岳将军,金人大举南下之时便是他们做阶下囚之日,到时洒家跟原来也没什么两样,他们可就惨了!还他娘说岳将军谋反,岳将军谋反还出生入死的抵抗金人?他娘的屁话!”“来,喝酒,喝酒!莫谈国是,国事莫谈!”“哼!他娘的!像这样的国事不谈也罢!”

  卓一虎没有想到岳将军在百姓心中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心里更加崇敬岳飞了。酒足饭饱后,他又买了一麻包的干粮,虽然极为困乏疲惫,还是急匆匆地踏上归途。几年没见爹娘了,也该好好孝敬孝敬他们了,多带些银两回去,一家人尽享天伦,可比在秦府作杀人工具自在多了。他清楚,若要得到这些常人本应拥有的,就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不过他不后悔,为了岳将军,更是为了内心深处的信仰,他是铁了心的。

  他很清楚,违背秦贼的意愿只有一个结果。但是他不怕死,他怕的是从此爹娘再无人照料。这也是他几天来不得安宁、日夜煎熬的唯一原因,现在木已成舟也就不做他想,找个方向把这舟拼命划下去便是。他要尽快到家,将父母带到安全的所在。

  他一路上风餐露,既为了赶时间,又为了节约银两。骑马奔行尽量找隐蔽小路来走,不过一路上只要遇到有人的地方,无不是谈论岳将军的英雄事迹、痛恨奸臣昏君的话语。听到这些,觉得自己所做之事已不枉此生。

  不一日,他已出了浙江进入湖北地界,但离江陵尚远。他不敢掉以轻心,到处都有秦贼的爪牙,贼人可以轮番换人、昼夜兼程地传递消息。这一路他饱受风霜,现如今已是发如毛毡、面若锅底,胡须蓬乱,三十六岁的壮汉已像是六十三的老头,恐怕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过了淳安,前面就是荆州地界,料想那些歹人不会比自己快。他虽然还很担心,却也生出几分家乡在望的欣喜。

  两日后,到了阔别已久的江陵,熟悉的江陵风光尽收眼底,让他精神为之一振。此时暖阳高照,徐风拂面,放眼望去,深绿而辽阔的平原与水清波明的湖泊叠次相依,幽静多姿。他到了一小湖边,脱衣入水,大肆洗浴一番。那匹跟随多日的爱驹悠闲的在湖边嚼着青草。

  傍晚时分,终于到了村里,牵马徐行,边走边看,觉得王家庄与十几年前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几个小孩子在当街嬉戏着,他也不认识。不觉间到了家门口。还没进院子,脸上就挂满了兴奋与欣喜,连马也顾不得拴就张口大呼爹娘。喊了两声后没人应声,他并不意外,自己离乡已多年,爹娘自然以为别人的孩子呼爹喊娘呢!可进院后一看令他大惊失色!但见屋子的门窗洞开,屋里屋外鸡狗之类出入从容,粪便随处可见。进屋一看,已空无一物了。他立刻赶往村东的堂叔家。

  从堂叔口中得知双亲竟然在两个月前相继去世,都是堂叔操持着安葬的,家里的一点家具也被堂叔当了作为安葬费用。堂叔满脸苦相地道:“虎儿啊,嫂嫂乃是猝死,哥哥本来身体就不好,嫂嫂一走,他立刻重病在床,话也说不出了,你邮来的银子还剩下一些,我们一边办丧事一边照顾你爹,钱花光了也没有把你爹留住,五天后他还是走了。”

  听到此处他已是泪流满面,很愤慨地喊道:“***张吉当初把我带进秦府,就再也不得自由!”他擦了擦眼泪,给堂叔留些银两后立刻到双亲坟前祭祀。想起父母一生清苦,本要好好侍奉二老,这一路奔波吃尽了苦头,却连双亲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不禁悲从中来,抱着墓碑嚎啕大哭。只觉天愁地惨,世上独己一人。瞬间便如孤零零的野草枯萎老去。

  几匹快马奔腾而来,掀起的飞扬的尘土如同邪恶的黑雾。马蹄声消失了,凄厉的叫声却响了起来。卓一虎的反叛对秦府来说是一种奇耻大辱,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杀戮。明晓真相后秦府立刻派若干人等到处张贴卓一虎的画像,一路严加打听查访,可不但没有人告知他们,在他们走后还要痛骂一番。另一班人马早就往王家庄急赶,一无所获后便肆意杀戮,使得王家庄卓姓村民无一幸免。

  这确实是卓一虎始料不及的。当秦府的朋友通知他此事并提醒他万分小心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江陵县城。他最想完成的一件事就是将那些碎纸片装裱好,以恢复岳将军绝笔的原貌。以自己的微薄之力来告慰岳将军的冤灵。至于为族人报仇,他很想,但此时绝不能以卵击石。为了躲避秦府的追杀,他乔装后四处寻找能为他装裱的人。一个卖画摊让他驻足。

  “年轻人,你是想买画还是裱画?”一位鹤发童颜的卖画老人微笑着问他。“你看这幅《岳帅催马图》如何?这是老朽三天三夜才画好的呢!纸是安徽宣州的正宗货,颜料是绝不褪色的上等矿料哦?”

  卓一虎作揖道:“老先生,晚辈一芥武夫,不懂文人雅趣,晚辈是想裱画,可是……可是这画已被撕得粉碎,不知还能否复原?”

  老人呵呵一笑,道“哦,能的,只是需要些时日,期间老朽也绝没有空闲再干别的事情,不知年轻人愿出多少银两?”

  卓一虎道:“晚辈不懂此等行情,任凭前辈说。”

  老人很平和地说出三个字:“五千两。”

  卓一虎吃了一惊,料想是老者信口雌黄,可看着老者满脸温馨的微笑,绝不像是在戏弄他,将怒气暂压了下去。老者招了招手,示意他进一步说话。卓一虎会意后凑上前去,只听老者在其耳边轻声道:“年轻人不亏本的,岳将军的绝笔字画又何止五万两呢?”

  老者的话语虽轻,看在卓一虎听来却如晴天霹雳,令他震惊不已:“前辈!你……”老者一摆手,打断了他,道:“呵呵,年轻人,愿意否?如果给不起钱的话就跟老朽回家做个长工吧?”老者见他迟疑,继续道:“你若找别人装裱此画,恐怕人与画都难保周全。”说完这句话后表情突然严肃下来,不再理会卓一虎有何反应,一味的收拾起东西来,似乎卓一虎已经答应了他。收拾完毕,老者径自向街道外的小路而去,连看也没有看卓一虎一眼。而卓一虎心想,随他去既可以将画裱好还可躲避追杀,何乐不为?看老者倒不像贪图银两的样子,到时给不起银子就给他作个长工何妨?总好过被追杀。于是又带着对老者的疑惑、好奇,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信任与依赖尾随而去。

  老者知道他在身后,也不答话,依旧走得很悠闲,心道:“你便不跟来,老夫也会让你来,否则你是必死无疑。”可卓一虎浑然不知,只是一味赶路。但他却越走越惊,先前还缓步而行,然后加快脚步,最后提真气以轻功追赶也很难在跟上了。老者停下来,终于开口说话了:“年轻人,你的脚力还不算到家,可我们到家了。”

  卓一虎此刻已深信眼前这位笑容可掬的卖画老者绝非等闲之辈,心中肃然起敬:“晚辈武功低微,愿前辈指点。”

  老者微笑道:“呵呵,你我有缘,快进屋吧。”

  卓一虎客气了一句后便随老者进去了。

  “爹,回来啦?今天又卖几幅?”一个女子柔声问道。随着话音,门帘轻起,一个年约二十的姑娘走了出来。看上去苗条的身躯结实而柔韧,淡绿色衣衫,乌黑的秀发搭到耳朵下梢,衬托着红润的圆脸蛋,一双眸子不是很大,但漆黑如墨而又纯如清水,浑身彰显山水之灵秀。

  老者微笑道:“今天啊,一幅没卖,却买了个公子哥儿回来了!衫儿,饭做好了么?”

  衫儿不禁问道:“这位公子是?”

  卓一虎立刻一抱拳:“在下卓一虎,劳扰前辈和衫儿姑娘了,请恕晚辈冒昧,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老者依旧带着温馨的微笑,说人们都叫他画翁。然后叫衫儿去打两壶酒,要边吃边谈。卓一虎还要客气,却听老者道:“公子这边坐,不必拘礼,寒舍既脏且小,招呼不周,公子不要见怪。”

  卓一虎肃然道:“晚辈岂敢,晚辈既然跟来,就是心甘情愿地来给您做长工的,您不要称呼公子了,您是前辈,就称我虎儿便是。”

  老者尚未答话,衫儿便端酒上来了。“怎得如此快法儿?”老者问道。

  “您不记得大前天了吗?您说能遇到找您裱画的人,特意准备了两壶酒,我看您这些天满脑子全是那事儿了,别的什么也顾不过来了,这几天我刚看到您脸上又挂上笑模样了呢。”

  几人边吃边谈,当卓一虎问起老者因何得知此事,老者却说已经回答过了。卓一虎不解。老者道:“老朽已经说过你我有缘了,可半年之后缘分便尽,不过,嘿嘿,不过有人与你的缘分就长了。”

  卓一虎立刻问所指何人,老者说日后便知。卓一虎清楚,别说是作长工,就是天天做银子,恐怕半年时间也还不清五千两,老者既然让他来,一定不是为了银子,自己也就不再提了。不知何种原因,老者给他一种非常的亲切感,这也使得他敢于和老者无话不谈。老者听了他叙述的事情经过后赞赏了他几句,随后又介绍衫儿的身世:衫儿本是孤儿,姓李,自幼在戏班打杂,因戏班的主人被仇家杀害,几个戏班成员便瓜分了戏班里所有财物后各奔东西,剩下的几个也就各谋生路去了。可衫儿当年不过十二岁,父母早逝,在江陵举目无亲又身无分文,只好乞讨度日,后来被老者收留作了女儿。老者介绍完之后肃穆地打量一下衫儿,眼神中颇有深意。

  饭后,老者不再作画,也不再出门,要卓一虎取出碎纸片打算开始拼组那绝笔。衫儿和卓一虎在旁边帮忙。这年轻男女虽不懂装裱之术,但拼字还是可以上手的。其后的日子里,便是每日三餐一宿,其他时间全花费在这事儿上。一月过后,几人早如同一家。

  卓一虎和衫儿平日里朝夕相处,时间一长,自然将对方当作亲人看待,一起拼组字画时又免不了交流,两人拿纸片往一起拼凑时偶尔还会有肌肤之亲。这些天来,这一男一女自然生出情愫,而且感情甚笃。

  四个多月后的一个上午,一家人突然齐声欢呼,那副字画终于拼组完成。但见其上草书雄浑峻拔,老墨飞动,笔迅者矫若惊龙,缓者若盘蛇伺动,通篇浑然一体,气势非凡。老者不禁朗声读道: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好一首《满江红》!难怪看得秦贼心惊胆颤后撕成碎片!”老者脱口赞道,“老夫今天就将其裱好。”

  过了几日,老者把卓一虎招呼到面前,微笑着轻声说:“虎儿,老朽之前所说与你颇有缘分之人,就是我这乖女儿,不知老朽所言可准?”

  卓一虎虽是走南闯北的武师,四十来岁的壮汉了,可于儿女之情却从未感受过,自己与衫儿彼此感情很好,可此刻被老者当面说破,倒显出窘态。他索性答道:“前辈神机妙算。”

  “哈哈……明日便是良辰吉日,老朽做主为你们完婚如何?乖女儿,你说呢?”这时衫儿自里屋出来,脸上略带娇羞之色,低头轻声道:“全凭爹爹做主。”

  老者又是哈哈一笑,然后让衫儿把里屋的一个棕红色箱子拿出来。老者打开后指着箱子道:“你们看这些是什么?”二人一看,原来全是结婚用品。新郎的金翅红帽、绣花红袍、红花红鞋;新娘的凤冠霞帔、鸳鸯绣枕、金镯金锁,大红盖头、蜡烛鞭炮等无一不足。

  衫儿问老者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老者说在遇到卓一虎的前三天。

  次日,这偏僻角落的茅屋里充满了喜庆。一家人从此其乐融融、尽享天伦。可好景不长,仅过了一月有余,老者对夫妻俩说大难将要临头,叮嘱他们立刻逃走,他自己应付就行了。可卓一虎和衫儿岂能抛下爹?宁死不从。卓一虎黯然道:“我已连累了族人惨死,现如今又连累爹爹,我可真是……”老者微笑道:“此乃天意,虎儿,记得爹当初就说你我虽有缘分但不过半年之久,你算算今天是什么日子?为父何尝不愿与你们在一起?可是岳将军的绝笔就这样失传于世,我们枉费心力不说,也愧对岳将军在天之灵啊!将来定会有人给岳将军平反昭雪,会重金查找岳将军尸身,那时会有人出来指认的。”

  卓一虎皱了皱眉道:“爹是说隗顺?要把《满江红》送到他手中?何不让孩儿去做?”

  “说对了一半,是隗顺的儿子。”突然话锋一转,“你们即刻收拾行囊一直往北走,到远离人烟之处安居方可子孙绵延,否则必死无疑!你们走后为父自能应对,放心便是。”

  二人对爹的话深信不疑,不敢再说什么,收拾好东西后下跪磕头、洒泪而别。

  第三章:追杀

  这是一片有人很想进来,有人很想出去,但都事与愿违的森林。因为不知何时,这里布满了天然的毒气。

  出奇的寂静主宰着这里。纯净柔和的月光洒落下来,透过枝叶,在地面上现出点点斑驳,像一个个神秘而古老的文字,等待来人的解读。可是这里没有人,只有两座坟墓,而且都长满杂草。它们是整个森林中“唯一”的另类。

  突然,隐隐约约的窸窣声如一缕强光,向无边的黑暗缓慢而有力的侵入,渐强渐亮,最终驱散黑暗。这里的毒气没有规则,但足够使包括人在内的所有动物无法生存。怎么会有越来越真切的声音呢?竟然是有人来了?

  那真是人脚踏落叶的声音!这声音停止在坟墓前。

  那人被对着月光,因此看不清容貌,只见他弯下腰开始拔坟墓前的草。草早已枯萎,草梗上的干刺十分坚硬,他依旧拔得很快,片刻间两座凹凸不平的石碑显露出来。他与石碑互相凝视着,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一时从何说起。良久,他抬手擦了擦眼睛,想必是在擦泪水,喃喃地道:“祖父母、爹、娘,孩儿不久后就会来陪你们了。”说着跪倒在地,呜咽道:“孩儿不孝,没有给你们留下后代,以后再不会有人来给你们上坟了。”说完,磕了四个响头后很小心地去拔坟上的草,惟恐多带下泥土,又像是怕惊扰了坟下之人。坟下之人便是想出林而不能,杀他父母的凶手,便是总想入林而不能的人。

  他不计较时间,在他生命终结前,他认定这是最有意义的事。每拔一根草,都融入了他的情感,还有无奈。草,终于被拔净了;坟,出现了一层新土。但这土不是他填的,于是他一挥手扫开了一片落叶,拔出了长剑。掘土、填坟,简单地重复着,直到他满意,才从怀中取出十天前就已经准备好的纸,用硬土压在了坟头。他从来也没有买过冥钱,因为他知道,在这森林中生活根本用不到钱,他的祖父母和他娘早已没有花钱的习惯,而他爹从来就没有见过钱,至于他,也是出了这森林才开始见到并开始认识和使用钱的。多年来,他的经历告诉他,没有金钱的生活才是真正快乐的生活。所以,他希望他的亲人在阴间也同样过着没有金钱的生活,一如往日在这森林之中。

  他每年清明都会来这里祭祀,但今日并非清明。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活不到清明了。他必须提前做这件事,可十天来的逃亡生涯,让他一直托到了今天。他再次磕头,没有数到底磕了多少个,直到他的心恢复了平静才停下来。接着,他掏出火折、火石,点燃了纸,火渐渐大了起来,连周围的树叶也被点着了。他没有理会,只是注视着那堆火,那堆熟悉的、可以让他尽情倾诉的火。火苗顽皮地窜动着,将周围映得发亮,石碑上的字迹也看得一清二楚了。

  一座上刻:祖父卓一虎、祖母李衫儿之墓;另一座上刻:父亲卓子来、母亲郑香之墓。

  此时也终于能看清他的容貌了:年约四旬,头发却已花白,满脸沧桑之色,一双龙眼内各有一团火在燃烧,眉宇之间透露着孤独与哀怨所刻画的印痕。他此时正蹲着,不过也能看出他穿得是长衫,已说不出是什么颜色。

  纸终于燃尽了,他依旧没有移开目光,注视着那堆灰烬,似乎就是自己。终于,他站起来发掌向那些正在燃烧的树叶扫去,只听忽忽风响,那些叶子立刻被激荡得飞舞起来,数不清的火星在他面前悬舞着,像是飞来了成千上万只打着灯笼的萤火虫。等那些萤火中丢弃了灯笼并且疲倦得落在地上时,他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又发出了一掌,这一掌是一条铁令,那些萤火虫立刻集合到了一起,堆成了一个堆,渐渐地,所有生命都终结了。

  他走了,默默地走出了森林,在他的身后,又留下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西湖之路。

  他很自信,相信自己是这个世上与西湖同宿时日最多的人,显然他不是去欣赏西湖的夜景,而是去寻找一种诠释。仍在被追杀的他走得很悠闲、很漫不经心,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牵挂和留恋的,包括他自己。其实,他很矛盾。

  衣袂带风声。

  他突然向一岔道急奔而去,感觉到脸有些痛,是被风掠痛的。自知奔行之快,可身后之人却离他越来越近。他在悬崖边停了下来,想在这里来赌一把自己的命。六人一字站好,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微笑道:“老子早知道狗鼻子灵,你们六个虽然是走狗,但鼻子也不错,闻到老子身上的味了。”说着抽出了长剑。

  “呵呵,卓大英雄,死到临头还嘴硬啊,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只听一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满脸邪气的微笑道。

  卓飞后道:“于小狗,你看老子像怕的样子吗?”

  于姓书生道:“好!民族大英雄,死都不在乎还怕什么?天宝大师,小弟帮你超渡了他如何?”说着迅速抽出双剑。

  这时一个身穿大红袈裟的和尚走上来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日出之前便让卓施主乘风到得西天吧!”挥掌便攻向卓飞后。卓飞后挥剑相迎,仅仅四五招过后,便占据上风。

  那书生冷笑一声也攻向了他。卓飞后以一敌二居然丝毫不现惧色,奋力与二人周旋。可是十余招后便露败势。书生的双剑招式快捷而又阴狠,攻势凌厉异常,天宝大师的掌力雄浑,难说孰轻孰重,卓飞后只能尽力躲避最有杀伤力的招式,时而也用左掌抵挡一下。这终究不是办法,生机渐渐离他而去,随着他一大口鲜血喷出,一柄长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于姓书生微笑道:“小弟虽刺伤了他,只是皮外之伤,可及不上大师的掌力啊!”

  “小僧的掌法虽算不上高明,但是超渡卓施主还是能进一些绵力的!”天宝大师得意地道。于姓书生没有再接着天宝大师说下去,而是对卓飞后微笑道:“卓飞后,这次再刺中你可不仅仅是皮外伤了。”这时,突然从他身后走出一人,手持双刀奔卓飞后而去,狞笑道:“卓老儿,你逃命的本事可真不错,害得老子连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今日可得让老子出口恶气!”说着,将一口粘痰吐在了卓飞后的脸上,“于兄弟,你先放了他,让老子也过过瘾。”于姓书生眼皮一挑,带着傲慢的神色道:“好啊?小弟还真不愿意让这位民族大英雄这么轻易就死!怎么也要有几分壮烈吧?”说着退到了一旁。

  铛!铛锒!双刀一剑急促的撞击后,两人各自退了一步,对视一眼后又纠缠在一起。用刀者的刀法快速刚猛,每一招都非常霸道,试图要将对手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毙。卓飞后的剑法属于轻灵飘逸一路,但从他的步法上看得出,他的腿已经受伤了,因此“轻灵”二字也就不必说了。他脸上的那分刚毅使他继续支撑着。

  于姓书生微笑道:“施兄,你的刀法怎么如此不中用了?小弟和天宝大师已经将他打伤了,你怎么还解决不了他?似乎与你平日所说大相径庭。”

  “谁说老子解决不了他?老子只不过好久不用刀了,今天好好跟他玩玩儿,你……你没……没……”施姓汉子在喘息之余说道,他本想说:“你没听说过猫捉老鼠么?”不过刚一开口就有两次难以招架之势,实在无法把话说完。

  “专心应战吧,没什么没,再说话我看你的脑袋该没了!你不非要过过瘾么?就让你把瘾过足喽吧!”书生仍旧带着那令人作呕的微笑道。

  这次那姓施的没有再吭声,天宝大师却搭了话:“卓飞后的剑法果然了得,小僧尚未出家时曾听叔叔讲过,他使的好象是紫云剑法,据说这套剑法极为厉害。”

  于姓书生道:“你叔叔曾见过么?可依在下看来这剑法并不怎么高明。”

  “到底是不是那剑法,小僧也说不太准,只是觉得像,如果叔叔在,就能下定论了。”

  书生刚要张口说话,突然听到卓飞后大叫一声道:“叔叔!”他在静夜中这猛然一叫,当真响彻山谷,回音不绝。不禁使众人一愣,急忙向四外看去,以为他叔叔来了,可并不见人影。只见卓飞后叫声过后剑法突然凌厉了许多,逼的姓施的节节败退。天宝大师道:“于兄弟请看,他剑法是不是很厉害?能让施全会如此狼狈,恐怕你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吧?况且他还有伤在身。”

  “天宝大师,你看是他剑法高强么?我看他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怎能不比刚才厉害?”天宝大师没有吭声,轻轻地点了点头,细细的看着卓飞后的剑法。正当他看得入神之际,突然,卓飞后的剑法陡变,与刚才所用的剑法路子截然不同。只见他连续猛攻数十剑,将施姓汉子逼到了悬崖边。施姓汉子大惊,刀使得更快了,惟恐对方再向前攻进一步,完全采取守势,卓飞后见他一味防守,快速地虚刺三剑,随后气运全身,身子居然从施姓汉子的头顶飞掠过去。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因为下面是万张深渊!

  在众人惊讶之余,卓飞后的身子在半空中一拧,顺势向悬崖落了下去。紧接着,众人听到蚩蚩的声音。

  天宝大师道:“阿弥陀佛,阿弥佛佛!。”阿弥驼佛四个字本是佛家弟子经常吟念的佛号,可此刻自天宝口中念出,的确令人难以领会其中高深的禅意。

  那书生若有所思,突然纵身过去一看,见到卓飞后正施展着上乘轻功,用剑尽量深的划着崖壁,以减小下坠的力道。他冷哼一声道:“哼!还懂得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给自己留个全尸!”

  此时施姓汉子才定住神,心想:“可真他娘悬,没想到这卓老儿还真有两下子!”嘴上却不这么说,将钢刀入鞘后傲然道:“哼!怎么样于老弟?这老儿还不是让老子给打下悬崖了?哎!想活命可就难喽!”

  “与他交战时你是背对悬崖,那是他自己跳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只不过他喊声‘叔叔’是何用意呢?”

  施姓汉子回避了刚才跳崖的话题道:“肯定是为了扰乱我的心神。”话语间居然把“老子”变成了“我”。

  于姓书生冷笑道:“哼!以刚才的局面,他好像没有必要那么做,因为不用他扰乱,施兄的心神就已经大乱了,就算他是想扰乱你,为什么偏偏喊“叔叔”?怎么不喊“爷爷”?这真是让人不明白!难道他听到天宝大师谈及叔叔二字才这么喊出口的?”

  施姓汉子干笑了两声道:“嗨!想它干什么?他喊祖宗又干谁鸟事?快看看卓老儿是不是摔成肉饼了?”说着转过身向崖下看去。

  于姓书生满脸不屑地道:“看到什么了么?隔着这些云雾我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施姓汉子再次干笑了两声,似乎这种笑可以帮助他搪塞所有的尴尬:“嘿,嘿嘿,不过我却看出来这儿头的崖壁是向外凸的,所以卓老儿把我逼向这儿边,那边崖壁一定是向里凹的,他若跳下去是一坠千丈啊。哎?真是?卓老儿又没看,他怎么就知道呢?难道他早有准备?”

  于姓书生听了差点没把嘴撇到耳朵上面去,做满脸痛苦状,道:“连施兄你都能知道,他怎么就不能知道?”

  施姓汉子立刻反唇相讥:“我知道你的生辰八字,难道他也知道吗?我还知道你爷爷的屁股上……”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那脸色一直阴沉的汉子低声道:“好了,赶快回去赴命吧!”

  “赴命?如果卓飞后真的不死怎么办?到时国师怪罪下来让谁担当?施兄,人是你放跑的,你得担当,别让我们同你一块儿受罚。”于姓书生边走边说。

  “你放屁!人是老子放走的?别忘了,这次任务是咱们大伙儿的,人走的时候你们干什么去了?还不是想多看几眼老子当时的狼狈相儿?”

  脸色阴沉的汉子略带怒色地道:“别吵了,赶快回去吧!”于姓书生和施姓汉子听他的语气不大好,谁也没有再言语,其余三人也没有说什么,都尾随而去。

  第四章:国风

  蒙哥死后,蒙古大军撤离,忽必烈与阿里不哥展开争夺大汗的战争,也无心再攻打南宋,

  这几年来让南宋的守城官军都松了口气。没有永远的胜利,也没有绝对的失败,可是欲望是永远存在的。蒙古大军几年不曾来犯,不等于对南宋的统治欲的消失,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卷土重来?

  几年来,饥儿嗷嗷待哺,病者哀毁骨立,寒者瑟瑟而缩,人们流离失所,哀鸿遍野的景象已逐渐被人们所淡忘。

  合州城,南宋半壁江山赖以生存的咽喉防守要地之一,曾洒过无数汗水、流过无数血水的悲壮之地,时常有的是战争带来的慌乱与死寂,不过现如今的合州城经常灯火通明,繁弦急管。不久以前还颤颤兢兢的他们又在开怀畅饮,他们不知喝的并不是酒,而是战死疆场的无数好汉的鲜血、飘浮在他们上空凝望着他们的无数英灵的眼泪。他们不觉得腥也不觉得咸,他们感到的只有惬意与满足。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临安城里的一些国之“栋梁”就更甚了。他们心中也有爱,但爱的只有自己;他们心中也有恨,恨享受得还不够尽兴。毕竟,战争带来的所有灾难丝毫都没有降临到他头上。国运不是他的命运,人民的生活不是他的生活,自己是最真实的。

  西湖,它的水面在我国众多湖泊中并不算大,又不属深,但其名声之响亮却是其他湖泊所望尘莫及的。纵贯南北的苏堤和横卧东西的白堤,将西湖分为外湖、里湖、岳湖、西里湖和小南湖。各湖皆具特色。西湖主体部分有三潭月、湖心亭、阮公墩三个小岛,三者鼎足而立,饶有意趣。放眼望去,但见湖内水光涟漪,堤上花木繁茂,如若每季皆来,景色各有其趣:春暖之际,堤上桃红柳绿,莺歌燕舞;盛夏时节,湖面荷花盛开,清香醉人;秋高气爽,白云翠竹,倒影入湖,艳丽如画;寒冬腊月,银装素裹,断桥残雪,别有情趣。无论春夏秋冬,每一眼所观即为佳景,每一眼所望皆可入画。若是到江南游览美景,不到临安可说是枉此一行。

  西湖是临安的胜景,三月间的西湖更是美景中的最佳,虽然这些年战争不断,在频频战乱中挣扎着的无数百姓,不会有谁去游山玩水,但是临安城里的百姓却不同,无论国家如何动荡,无论战争对国家的威胁有多大,他们仍旧携家带口而来。至于那些官员和富贵子弟就更不必说,携家带口的不多,拥花抱草的绝不少。因此,西湖仍旧是不改繁华,国难没有使西湖减色,也没有使那些游客减兴。外面刀戈撞击的“巨响”,他们是听不见的,可是眼前的美景佳“色”、娇声媚语,他们既看得到也听得到,还感受得到。

  蒙古人没有这样活,蒙古的官军也没有这样做,他们随时都在备战与战争的状态。虽然没有攻打南宋,但是这种状态所衍生的习惯,随时都威胁着南宋的江山。

  忽必烈在与阿里不哥的战争中,已经取得了实质性的胜利,可错误的是他再一次没有乘胜追击,觉得敌人残军已不足为患。正在大殿踱着步子,构想着以后的计划。

  这时走过来一人,身穿灰布僧袍,一脸慈祥,正是忽必烈最器重的蒙古国师——子聪大

  师。子聪道:“大汗,大战告捷令人欣喜,可小僧担心一件事。”

  “国师担心什么?是担心云南没有兀良合台镇守生发变故吗?”

  子聪道:“兀良合台早已经控制了云南各地,至今尚未有任何变故,况且实施大王所推举的汉法治理大理非常稳定,因此不必担心,小僧还有些担心的是和林,毕竟已经有几个部落脱离大汗的统治。还有阿里不哥,大汗这次又没有乘胜追击,我担心他还会给大汗制造出许多麻烦。”

  “报!”这时一名士兵双手抱拳在营帐口喊道。

  “什么事?”忽必烈的表情显得极为凝重,不知又有何大事发生,只听士兵道:“启禀大汗,哈木尔多将军派小人告知大汗,军营准备事宜已完成,请王子定夺下一步如何部署。”

  忽必烈道:“好,告知哈木尔多,伺机阻止阿里不哥西行,让阿木率大军至和林镇守,张弘范率军从和林向西推进,伺机而动。”

  子聪道:“大汗此举甚妙,阿木既可以镇守和林,又可与张将军呼应剿灭对方残军,臣也就不再担心了。”

  忽必烈道:“对了,国师还是别再分心操劳那些中原武林的事情了,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代替国师之职,您就专心操劳国事吧。”

  子聪欣然道:“臣正求之不得,明日便办理此事。”

  忽必烈笑道:“原来您早有预谋,哈哈……”

  “诸位请!”子聪把几位江湖人物请进帐篷。这帐篷宽大的出奇,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殷红的地毯,上面刺绣着四只威猛的飞虎,正北方一华丽的虎皮椅,椅前一几,上面摆了两盆不知名的花,此花散发出的清香沁人心肺。虎皮椅下首两排坐椅分列两边。都是檀木所制,上等黑漆一涂,显得威武肃穆。随子聪一行的众人正在环视着大殿,子聪道:“还请红光大师上座。”突然听到犹如闷钟似的声音:“国师,您何必与老衲客气?还是请国师上座!”这时走来一肥胖高大僧人,比常人高出一尺有余,身材魁梧得令人吃惊,身披大红袈裟,似乎把他一张肥脸也衬得通红了,刚才的声音想必出自他口。

  子聪上前两步,双手合什道:“红光大师,不必多礼了。”

  红光大师也合什一揖道:“老衲谨遵国师意思便是。”说着就坐在了正中的虎皮椅上,突然话峰一转,“国师,这几位是什么人?”神态间充满了疑问和鄙视。

  子聪指着背缚双剑的壮年男子道:“这位是中土武林大名鼎鼎的双剑书生于扬世。”

  于扬世本身就是个桀骜不驯的人,见国师第一个就介绍他,更是傲气十足。剑乃兵器之祖,单剑练好已经不易,何况双剑?于扬世年纪轻轻,就在剑术上有惊人的造诣,也难怪他骄傲。他正等着那红光大师与他礼数一番,哪知红光却道:“中土人士哪会有什么真正好手?国师虽求贤若渴,但需斟酌,别让这些南蛮宋人误了大汗的事啊!”

  于扬世气得当场便要发作,在中原哪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刚要张口反讥,子聪见状立刻微笑道:“大师有所不知,这几位可是不同一般的中土中人,个个都是文武全才,像于先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双剑使得出神入化;这两位是挛生兄弟,人称淮南双尸,哥哥邹能,弟弟邹成,一套和击术令人难以抵挡。”分别指了指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像两具僵尸般的汉子。子聪又指着一虬髯汉子道:“这位是快刀施全会,曾经一人独挑青龙寨。”其实施全会的绰号是赖皮快刀,就不好在这里说出来了。指向脸色阴郁的汉子道:“这位是冷寒霜,才智和武功都是一等一的。这位是普华寺的天宝大师。”子聪一一介绍完毕,既保全了这几人的面子,又没反驳红光大法师的话,可谓处理妥当。虽然这六人供他差遣,但他始终对这几位礼数有佳。红光神情间对这六人却看得无足轻重,可想到子聪本也是宋人,刚才自己就说走了嘴,这会儿不敢再提了。

  于扬世和施全会的脸上已挂出不屑之色。天宝和尚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寒霜与淮南双尸还是面无表情,似乎你在他们的脸上划一刀,他们也没有感觉。子聪又道:“诸位英雄请就做,今日起老僧不在是国师,遵大汗旨意,已封红光大师为国师,还望众位精诚一心,为大汗的雄图伟业出智出力。”

  于扬世暂忍怒气,心道:“我在江湖上颇有盛名,这大和尚却如此不敬外客,哼,我看他除了肥大也没什么,不过国师对他还尊敬几分,现在大汗又封他为国师,却不知是什么来头,且容忍一时,以后让他知道厉害,这时先不得罪。”

  这时,四名女童端茶上来,分别在几前放好。于扬世禁不住暗暗喝彩:“好器具!”本来蒙古人不好饮茶,常以奶酒待客,但对中土来人便也不同。这样既显得尊重客人,又是投其所好,正是拉拢人心的一种方法。

  施全会先端起来尝了一小口,赞道:“嗯,好茶!”其余各位也都品了品,连两个僵尸的眼中也不禁露出了赞许之色。只有冷寒霜仍是一脸阴郁,似乎一杯苦酒亦或是一杯甘露,喝在他口里全然一样。

  于扬世道:“国师,这茶是用上等茉莉花茶、冰糖、蜜枣、苟杞子调烹的吧!”

  子聪微笑道:“不愧是南朝雅士,于兄弟不但文武全才,于茶道也是行家。不过国师一称就不要用在老僧身上了。”

  于扬世一颔首,然后道:“子聪大师过讲!”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极为受用,助他傲然。施全会早已又斟了一杯茶干了,他真得好好品品,没想到喝茶还有这许多唠叨的说法。像他们这样在高官面前谈笑风声,虽是江湖人物不拘世俗,却也不多见。但蒙古人向来豪迈,从来不过分拘泥什么王法礼仪。施全会更是不懂什么王法礼仪,反正有吃的就吃、有喝的就喝,嘴里还不断说着“好茶,真是好茶。”不一会的功夫,侍女就将一壶茶倒光。

  “国师召各位前来是共议大事的,并不是叫你们来品茶的!”声音犹如鸣钟,正是红光所发。于扬世脸现怒色,斜眼看了他一下并没作声。

  施全会道:“大和尚,就连老国师也对我们礼数周到,你现在虽然是国师,但也没有资格如此对待我们。你是国师请来的,我们也是,我们虽非贵客,想你也贵不了哪去,我看你满脸横肉,身体又如此肥大,也就是卖肉能比我们多卖几两银子,恐怕凭你还不配指责我们。”他外号叫赖皮快刀,嘴上极是难缠,但他却不傻,口口声声“我们”,其实这六人来路不一,只是志同却未必道合,他这一“我们”却将关系拉近了,不知大和尚底细,可不能人单势孤。

  于扬世和天宝听了这番话很有快意。他们都是雄霸一方的人物,平日里只有他们指责别人,谁敢与他们乱说话?这红光和尚对他们不屑一顾,哪能不让他们着恼?施全会首当其冲,似乎在他的印象中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但他为人直鲁,也不想想他这样指责红光显得对老国师有些不敬。果然子聪的脸上微显怒色,但一发即敛,不等红光大法师开口便道:“国师不必急,议事不忙于一时,一会再听各位高见不迟。”红光正要发作,见子聪开了口便道:“即是子聪大师开了金口,老衲不再多言,等议事完毕再领教各位高招!”本来只施全会一人与他斗口,他却要把六人一起都震住,想必是有惊人的本领。

  施全会咂了一口茶道:“妙极,妙极!”也不知是说这上等好茶妙极,还是说与红光比武妙极。众人岂听不出来?于扬世轻声道:“老国师开了口,咱们不可妄言!”施全会把茶干了道:“这等好茶为兄生平首次品到,的确够味儿,忍不住称赞几句又当如何?”

  子聪寻思:“这六人武功高强我也只是听闻,却没亲眼见过,红光大师既提出比武那再好不过,让他们点到为止,他们均是武学高手不会有性命之忧。顺便也让他们见识见识我蒙古高手的本领,既然他们不服红光,正好给红光立威的机会。”当下于过招一事并不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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