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玄天宗,神农谷数人先前听空忆说过以外,余人莫不大惊,北俱芦洲又称蛮荒之地,渺无人烟,赤野千里,多洪荒怪兽,上古异种,茹毛饮血,凶恶暴戾,更有魔教中人偶现身影,派一群年轻弟子去如此险恶之地,不是置他们安危于不顾么?
当下天籁宫护法凤鸣质疑道:“方丈大师,此去蛮荒,要是弟子有何损伤,如何是好?”
空忆淡淡一笑,道:“凤鸣护法多虑了,此次派各派新秀前去并不是要他们和仙兽、幻兽拼斗,只是和一些比较弱小的灵兽、妖兽较量罢了,而且他们所走的每一条路线均由蔽寺查探过,并无什么厉害对手,就算遇到什么缓急,他们还可通过蔽寺的灵犀手链互相联络,互相增援补救,安全当无问题。”
凤鸣点了点头,心道,反正我派弟子实力向来不如其他门派,这样一来,避免了直接告负,输也输的漂亮些,当下沉吟不语,表示默许。
望月眉头一皱,听空忆的说法倒有几分道理,但这样一来,要想超越玄天宗就没什么把握了,这……
望月皱眉不语,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不赞成,却苦于无言反驳,他总不可能明说:我派弟子勤修苦练数十年就是要和玄天宗一较雌雄,这次轮到你们枯荣禅寺说了算就给改了规矩?于是心一横,道:“空忆方丈,这个办法虽好,可……可各派弟子修行多年,为的就是这个大会,可是却连一点切磋的机会都没有,不是有些令人失望么。”
空忆微笑道:“望月掌门所言甚是,但切磋交流并不一定要在擂台上,他们此去分为四组,各派弟子混处期间,每天朝夕相对,要切磋交流不是更方便了么?”
这,望月一时语塞,静寂院护教尊者无常道:“方丈大师,小僧有一事请教,如果变比试为历练,那么如何可以分出胜负?如何判定优劣?如何筛选青年才俊?”用词虽客气,却辞锋犀利,咄咄逼人,再加上无常天生声若洪钟,他平常的说话,就如同一般人大喊大叫一般,更增几分威势。
空忆面不改色,仍然一脸谦和的微笑,金刚堂首座空烈却脸色一沉,你区区静寂院一个尊者竟敢对我师兄无礼,正待发作,星文微微一笑道:“无常尊者所虑其实不难,只要看各组弟子带回来的妖兽内丹多少,品阶高低就可以分出上下优劣,至于才俊,我想一组七人必有一二可令人敬服,到时只需请优胜组推举一二俊杰可也。”
无常嘿了一声,不再说话,他也不是傻子,看见玄天宗都站在枯荣禅寺一边,自己犯不着捋虎须。
这时一言不发的止水斋觉晴师太朗声道:“我们修真之人所修为何?飞升天界?自古以来,修真之人多如过江之鲫,成功度劫者却屈指可数,而现在魔道日兴,我辈修真之人正当斩妖除魔,扞卫正道,保护苍生!所以,贫尼以为空忆大师此举极是,既可让弟子增长见闻,又可让其历练磨砺。”
纪惊澜赞道:“觉晴师太言之有理,甚获我心。”
星文微笑道:“贫道直言,若有不当之处各位包涵,贫道以为空忆大师的想法很好,而以往比武切磋总是有人受伤,这难免伤些和气,如今魔教猖獗,竟有反扑我中土之势,我们自诩七大正派,当下更应齐心合力,洪荒历练,不但可以使各派弟子于交流共事中增加感情,有助我七大门派更加团结一心,还避免了伤和气的可能,而且使年轻弟子们更能得到锻炼,岂不是好?”
觉晴合十还礼,微微点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纪惊澜道:“星文师兄所言极是,空忆大师向来慈悲为怀,视虚名如浮云,比武选秀看立分高下,即使没有争名之意,也有争名之实,如此抽签分组历练,以组分高下,既增加各派弟子间的凝聚力,也提高了他们的心性,让他们明白大局为重,七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理。”
空忆大师听罢微笑点头。
望月心下虽然不满,但见大势所趋:玄天宗、神农谷、止水斋摆明了同意,天籁宫默许,自己和静寂院虽然不同意但人单力薄,难以相抗,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吧。
想到此节,望月淡淡道:“既然众位赞成,望月自当追随骥尾。”
空忆微笑道:“既然众位没有异议,那么就这么定了。”
观音殿。
夜傲和红袖谈得甚是投机,连红袖自己都感到意外,平日里师傅老夸我琴心稳固,心静如水怎么今日却和一个初识少年说了这么多话,大异以往的寡言少语,或许是这位夜师弟天真开朗,不拘尘俗?倒觉得与之交谈很是放松,无需顾忌。
只听夜傲道:“袖姐,你们天籁宫好不好玩,伙食怎么样?”在闲谈中夜傲知道了红袖已修道三十多年,因此称呼换成了袖姐,红袖只觉夜傲真诚幽默,并没反对。
红袖微微一笑,这小子尽问些古怪问题,淡淡地道:“天籁宫很美,至于饮食以素雅、清淡为主。”
夜傲摇了摇头,叹道:“你不如明说,你们那儿也没肉吃,对么?”
红袖看着夜傲长吁短叹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抿了抿娇艳欲滴的双唇,点了点头,双眸似水,微含笑意,像是看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孩般看着夜傲。夜傲正待继续说话,一昆仑剑派弟子走了过来,极有风度的抱拳施礼,道:“在下昆仑剑派弟子郑长风,红袖师妹天姿国色,清名远播,今日一见,果然更胜闻名。”
夜傲斜睨了他一眼,正是昆仑四弟子中一身白袍,卓尔不群的那人,但见他身形挺拔,比夜傲还高了一两寸,脸部轮廓分明,线条刚毅,虽比不上夜傲的俊美,但却有一股成熟男子的气息。
夜傲本就不爽他一脸高高在上的神态,现在又直接无视自己,打断自己和红袖的说话,冷哼一声,不待红袖说话,长身而起,盯着郑长风,就待说几句讥刺言语。
突然旁边一只手拉住了夜傲的臂弯,正是虚怀目睹了整个过程,他通过游览一行,对夜傲心性略知一二,看到此节恐生事端,忙过来打圆场。这也是空忆方丈交代给本寺四名新秀的任务——维持殿内的秩序,切莫让伤了各派和气。
虚怀合十行礼道:“郑师兄,小僧有礼了,”转过头道:“夜师弟,我们过去聊聊,我给你介绍几位天才俊杰。”说着半硬半软地拉着夜傲朝纪天承那一伙人走去。
夜傲没法,虚怀刚带着自己游览一番,给自己留下的印象极好,这个面子不能不给,走了几步回过头,目光和郑长风又碰在了一起,针锋相对,毫不相让,差点在空中擦出火花。郑长风嘴角一挑,扯出一丝冷笑,轻蔑的看了夜傲一眼,收回了目光,和红袖攀谈起来。红袖不满他的目中无人,但又不好开罪于他,伤了两派和气,只是礼貌的回应着,言语客气有余,亲和不足,与刚刚和夜傲放松无忌的交谈实有天渊之别。
郑长风不蠢,相反还很聪明,怎会看不出来红袖对自己毫无兴趣,脸上笑意虽不变,心中对夜傲却越发憎恨。
红颜祸水,错在红颜吗?
虚怀拉着夜傲走到纪天承一伙人面前,紫烟正缠着若雪问东问西,纪天承在旁相陪,不时说几句笑话欲博若雪一笑,若雪虽不失礼数却也相当冷淡,眼光不时瞄向夜傲。
只见紫云一会儿逗逗胖胖,一会儿又向纪天承撒娇,纪天承虽然对紫云打搅自己和若雪的交谈很无奈,但也不得不感谢这个小精灵留住了若雪,纪天承心里明白,要不是若雪和可爱活泼的紫云投缘,自己能不能和她有机会说话还是未知数。
见夜傲走近,纪天承忙招呼道:“夜兄弟,虚怀师兄,过来说话。”
虚怀微笑合十,带着夜傲走了过去,纪天承见夜傲一脸忿然,奇道:“夜兄弟,怎么了,谁惹你了?”
夜傲还未答话,却听若雪冷冷的道:“刚认识的红颜知己被别人抢去了,当然不高兴。”
夜傲剑眉一扬,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若雪一愣,我一直在看着你当然知道,这话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惟有装作没听见,微微发窘的转头和紫云一起逗弄胖胖。胖胖似乎也知道夜傲不会对他有什么危害,因此懒洋洋地趴在若雪怀里,任凭两个女子爱抚。
纪天承顺着若雪刚刚的视线看过去,面色一整,道:“夜兄弟,真是昆仑那小子?”
夜傲点点头,恨声道:“哼!迟早我要教训他,他娘的!跟我嚣张。”说完深深吸了口气。
纪天承拍拍夜傲肩膀,道:“我早就看不惯那小子,昆仑的人向来傲慢无礼,上届大赛他们昆仑的重创我龙师兄,肋骨也断了几根,不但不客气两句,反而说风凉话,哼!你要教训他的时候可别忘了我。”纪天承看出那郑长风功力深厚,故向夜傲提出了助拳的要求。
夜傲摇摇头,坚定地道:“他越狂,我越要打得他一败涂地,相信小弟,我或许功力没他深,但不代表他能赢我。”一番必胜的豪言壮语,外加坚毅的神情,透出铁一般的自信,顿时惹得若雪转过头来,美目泛起异彩,脑中浮现起一年多以前,夜傲在莲花峰翠云殿当堂怒吼时不服输的样子,心中一颤。
纪天承眼中闪过疑惑,夜兄弟无双境,那郑长风怎么也到丹成了,他怎么这么有信心?纪天承却不知夜傲身体内有麒麟精魂,那也是他信心的源泉。
不一会儿,空忆师兄弟陪同各派领队出现在大殿,众人一见师长回来,忙各归各位,默然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