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夜傲还在重复着如同木偶般机械练功的日子,虽倍感乏味,却也自知进境迅猛。这一日下午,星文真人考察几人功力后,感到很满意,还特意夸奖夜傲进步最大,夜傲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不过,最让夜傲开心的还是星文下面的话:“掌门真人派我到枯荣禅寺走一趟,今晚的功课你们自行安排罢。”
夜傲心中大喜,脸上却是一副依依不舍的苦相:“师伯您要去多久?弟子会想念您的。”问完了心里还不停地打鼓:你老人家可得多去几天啊。
“今晚即归。”
唰!夜傲心里的反应和脸上的表情立马换了个,兴奋地道:“太好了!”可心里却暗暗叫起苦来。不过这也好,倒能让我自由一会儿。突然一道绚丽的紫色流光闪过,随着一声破空锐响,星文已经消失在远处的暮霭薄雾之中。众弟子不禁大惊:掌律师伯的道行非我等所能揣摩。
哦耶!今晚不用做晚课!太爽了!星文走后,夜傲立刻兴奋地叫起来,晚饭也不吃了,急着要回玉女峰。
江枫道:“这么猴急干吗?想娇儿了吧?”江枫在夜傲的悉心教导、以身示范下,于儿女情事果然大有长进,竟然一语道破。夜傲嘿嘿一笑:“怎么?你不想凌寒师姐吗?”江枫讪讪地一笑,在夜傲面前立刻矮下去半截似的,道:“嘿嘿,怎能不想呢。”
夜傲道:“那你何不以送若雪师妹回峰为由去看看凌寒呢?”
若雪冷冷地道:“哼,掌律师伯让咱们自行练功,又没让回去。”说完拔腿就走,心里竟涌出一丝莫名的恼怒。
夜傲冲江枫一耸肩,两人相视苦笑一下。夜傲道:“我回玉女峰一趟,易哥,你等我好消息!”楚易眼睛一亮:“好!那哥仨也等着呢!”夜傲自然清楚,几乎每次吃饭的时候,张一行都问起这件事,于是点点头,肃然道:“成人之美,何乐不为?你们放心就是,师娘是很重情意的人。”说完,夜傲一拱手,告辞而去。
落雁峰乃华山南峰,夜傲一路向北飞驰,将黄昏中的华山奇景尽收眼底,穿云破雾,身后荡起一道道翻滚的云浪。再出云层,夜傲剑诀一指,傲天剑剑尖向下倾泻,朝云台峰疾射而去。
无疑,夜傲是为‘无极凝玉丹’而来。还好,斜光正在云台殿打坐,听夜傲在外求见,当然知其来意,呵呵一笑,让夜傲进殿。夜傲进殿行礼道:“弟子多日不见师伯,甚是想念,今日稍有空闲,弟子立刻来了,师伯风采犹胜往昔,弟子幸甚。”
斜光眼皮一挑:“哼!别拍马屁了!你这套我早听腻了,来看我?是来看‘无极凝玉丹’的吧?”
“嘿嘿,师伯神机妙算、未卜先知、运筹帷幄之中,洞悉天下大事,前无古人,后……”
“屁话说起来没完了,是不是?”斜光说着不禁冷笑,但怎么看,这冷笑之中却含了更多欢愉。说着右手轻挥,一道红光闪过,手心上托着一个碧玉色瓷瓶,朗声道:“拿去吧!”
“嘿嘿……师伯一言九鼎、诺比泰山……(看着斜光又一挑眼皮)嘿嘿,弟子不说了就是,多谢师伯成全。”说完,长揖过膝,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收于怀中。
斜光面无表情地道:“听你说来还没回玉女峰,快去吧!”
玉女峰飘凤卧室。
夜傲见到飘凤,立刻兴奋地拿出瓷瓶递给飘凤。
“什么东西啊?”飘凤接过后问道。
夜傲神秘一笑:“师娘忘记了,打开看看!”
飘凤取下瓶塞,立刻一阵异香扑鼻,这香味是那么的熟悉。不禁脸色一变:“你斜光师伯真的给你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夜傲凛然道:“这是弟子不分昼夜的苦练和不念生死的恶战换回来的,非偷、非抢、非骗,怎不能受得?”
飘凤凝视了夜傲一会儿,看他一脸正气地看着自己,眼中尽是关切,不禁心中一动,道:“嗯,师娘收下便是。”
“不,不是收下,是即刻服下,弟子要亲眼看着师娘吃下去,才能安心。”
飘凤会心地一笑,秀美无双却似乎有些憔悴地脸上充满甜蜜,道:“好好好,就依了你这小猴!”说着倒出一粒通体透明的橙色丹药,顿时香溢满屋,芬芳馥郁。飘凤手一抬,微一低头,唇掌相触,又用力咽了一下,慈祥无比地微笑道:“这下你放心了吧,师娘服此灵丹,需要调息一下,你也想娇儿了吧?快去看看她吧!这几天只知道摆弄那个金色铃铛了。”
夜傲道:“师娘,你只顾念我与娇儿了,却不顾其他弟子的相思之苦吗?”
飘凤一愣:“傲儿,此话怎讲?”
夜傲立刻全盘托出,当然免不了添油加醋、大肆渲染。飘凤听了之后默然不语,心头又浮现出极为熟悉的那阵悔意。夜傲续道:“师娘,楚师兄四人无时不刻地思念师娘,都说这里是他们的家,师娘就是他们的亲娘啊!您忍心让楚师兄和祎梅师姐饱受相思之苦吗?您忍心让他们都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见吗?师娘?玉女峰就我一个男弟子,四位师兄比弟子道行都高,见多识广,与弟子一起相处,弟子也会受益匪浅啊。”
飘凤长叹一声,心道,我又何尝不希望他们回来?可我总不能主动请他们回来吧?他们又不敢来跟我说,哎!又长叹一声,突然露出笑容,道:“你去告诉他们,回来吧,届时别忘了跟掌门真人说一声。”
耶!师娘万岁!波!扑过去就是一口,给飘凤闹得一惊,嗔道:“你这个死猴子!呵呵……”看着夜傲兴奋的样子,不禁高兴地笑了。
夜傲哈哈一笑,突然飞也似的跑出屋去,大喊道:“楚师兄!谢师兄!余师兄!张师兄!师娘答应你们了!快上山拜见师娘!”
夜静无声,夜傲气灌丹田放声高呼,山谷间回音不绝:拜见师娘!拜见师娘!师娘……这难道不是期盼许久的声音吗?这难道不是久违的呼喊吗?
山谷间恢复了寂静,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于天海,清澈如水的月光打在飘凤秀眉的脸上,又增添了几分柔和与慈祥。
夜很静,心,却已经沸腾。
几道美丽的彩色华光在夜空中闪过,刺耳的破空声,打破夜的沉寂。速度如此之快,是心儿的无比急切吧。
一声轻响过后,楚易等四人齐刷刷地跪在了飘凤屋前。夜傲兴奋地一使眼色,几人立刻激动地想向屋内走去,如同久历多年的游子终于到家见到爹娘一般。
“师娘!”几人齐声呼喊。如此简单的两个字,已在心中盘桓了十八年,今日终于脱口而出!久久压制在心的郁结,在一声发自肺腑的呼喊中全部消散。
“都起来吧。”飘凤淡淡地道:“这些年委屈你们了。”
“不!师娘,”楚易道,“真正苦的是师娘,小师弟都跟我们说了,今日月圆之夜能得与师娘团聚,弟子们万幸!对师娘的感激无以言表,只求师娘安康快乐。”说着,泪水从那张消瘦而俊朗的脸庞滑落。
“都起来吧,什么也别说了,这一定是傲儿搞的鬼,明日和掌门师兄禀告一声,你和傲儿还要到落雁峰秘修,到时和傲儿一起回来,一行、小志还有小康明日就可回峰。”
“谢师娘!”几人立刻磕头如捣蒜。
“好了,都起来吧。”飘凤淡淡地说着,一双秀目也挂上了清泪。此时夜傲突然进屋,打破了伤感氛围,笑道:“师娘,您今天高兴才是啊!我一会去看看娇儿,几位师兄也要先回落雁峰,您这个样子,让师兄们走得不安心呐。”
飘凤微微一笑:“傲儿说的是,贤徒归来,师娘自然高兴。”
“就是,就是!”夜傲立刻接起话茬,又转头对众师兄道,“各位师兄先走一步,师娘刚服了灵丹,要调息片刻,我去看看娇儿,随后便到。”
张一行性格最为开朗外向,眼泪还挂着呢就笑道:“好,我们在江师兄房内等师弟回来!”
四人向飘凤告别后,化四道流光而去。
“喵喵,喵喵。”娇儿闻声,嘴里嘟囔着,哪来的山猫?推门一看却未见任何踪影,刚要回屋,突然又听到了猫叫的声音,感觉是在屋顶,于是走出屋子,转身向屋顶看去。突然一条白影一闪,一张倒着的脸出现在眼前,似笑非笑,正是夜傲双脚吸住屋檐,正倒挂着看着娇儿。
啊!娇儿一声惊呼,后退了半丈,定睛一看竟是夜傲,嗔道:“干什么呀你!大晚上的搞这花样!”说完却甜甜一笑,兴奋地道:“你们停止秘修了?”
夜傲翻身下来,将娇儿抱起抡了两圈,又在粉颊上香了一口,道:“想我没有?”娇儿推开夜傲,嗔怒道:“人家问你正事,你又来不正经的!”说着走进屋子,夜傲当然是紧随其后。
小屋依旧,一盏油灯有些暗昧地吐着一点火光,合着皎洁的月光,映在这一对年青男女的脸上,一个英俊潇洒,一个娇羞妩媚。夜傲往床上一看,娇儿枕边摆放一小小金铃,微笑道:“就知道你会想我。”
“知道还问!”娇儿嗔道,“也不知你在……”
唔!娇儿的话还没说完,双唇就已被夜傲封住。
良久。
小屋恢复了寂静,两双眼睛都深情地凝视着对方,映着彼此的身影。
“我该走了。”
娇儿的大眼睛呼扇了两下,不舍地点点头。夜傲突然拿起小铃铛晃了两下,一串清脆的铃声响过,夜傲笑道:“想我的时候就晃荡两下,我能听见的。”
娇儿甜蜜的点点头,把夜傲送出门。当一道幽深地蓝光终于消失在夜色之中,她才有些惆怅地望了一会儿远处的天空,回屋去了。
飘凤,在如水的月色下,带着满足的微笑,将手中的‘无极凝玉丹’小心地放回瓷瓶当中,绿芒一闪,收藏起来。
今晚,她真的很欣慰,很满足,所有的烦恼苦闷,比起现在拥有的,都那么微不足道。她想象着孩子们快乐的神情,微笑着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