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盛赌坊里的人着实不少,左一桌右一圈,东一群西一伙的,把诺大的大堂塞得满满当当,吆喝的,叹气的,拍桌的,大笑的,输了骂娘的,赢了给赏的……纷繁热闹,乌烟瘴气。
夜傲和娇儿从人缝中挤了进去,娇儿顿感厌烦,可碍于夜傲,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
夜傲坐在一个人最少的赌桌旁,三个人正赌骰子,抬眼一看,庄家正是门口遇到的青年。一看是他,夜傲先是一怔,心道:哼!非让你赔个精光!
“怎么?小兄弟也来凑一把?”青年眼光斜睨,向夜傲问道。
“逢赌必赢,为何不赌?”夜傲傲然笑道。
青年不屑的一笑,道:“好,有钱就行!”说着很麻利地摇起了骰盅。夜傲立刻闭目倾听。另外两个人,其一是个豹头环眼的虬髯大汉,另一个则是瘦小枯干长着山羊胡子的老者,两人也都是凝神以待。
当!一声脆响,骰盅立于桌面,夜傲也睁开了眼睛。拿起两枚铜币往桌上一放,眼睛直盯着青年道:“我买小。”
另外两人也作出反应:“我买大。”
“我也买大。”青年嘴角挂着傲慢地微笑,道:“哦?我定是有赔有赚喽?小兄弟压得最多,呵呵,最好是开大。”
“二二四,小!耶!”青年把骰盅向上一提,夜傲便兴奋地叫起来。
青年微笑道:“收二赔一,这次赚了。”说完去收赔铜板。
“他娘的,小子运气不错啊!”虬髯大汉看了夜傲一眼道。
娇儿一看夜傲赢了两个铜板,心中一喜,又颇为好奇,问道:“师弟,怎么算是大是小?”
夜傲嘿嘿一笑:“这个也不知道!你看这骰子共六面,分刻一至六点,三个骰子的点加起来,四到九为小,十到十七为大。”
娇儿一皱眉头道:“那……三个骰子最小的该是三,最大十八才对啊?”
“那就是豹子了,三个骰子的点数一样,就是豹子。”
夜傲说着突然一顿:“庄家,豹子一赔几?”
二十,青年只说了一个字,同时又娴熟地摇起了骰盅。当!又一次落定,他微笑道:“各位请吧?”
“我乘胜追击,还是小。”夜傲边说边放了三枚铜板。
青年眼皮一挑:“哦?加注了,我不信你总走好运。”虬髯汉子和瘦小老者似乎也这么认为,同时喊道:“继续大!”各放了一枚铜板。
骰盅一提,一三三。夜傲道:“嘿嘿,收二赔一,你也照样赔!”青年一皱眉头,看了夜傲一眼,似乎觉得不该是这个结果,赔钱后又摇了起来。
“大!”夜傲随着一声喊,非常干脆的放了五个铜板。
虬髯汉子沉吟半晌,道:“你小子走狗屎运,我这次跟你一把。”
瘦小老者似乎也失去主见:“嗯,跟一把大。”
四五六。青年脸色骤变,疑惑地看着夜傲,似乎发现了极其稀奇古怪的事物。虬髯汉子和瘦小老者终于露出笑容,都认为这小子有点邪门,跟着他走没错。
如此赌了约莫半个时辰,夜傲十把里往往赢七八把,那虬髯汉子和瘦小老者自然紧跟夜傲的脚步,乐得哈哈大笑,合不拢嘴,竟和夜傲称兄道弟起来。
当!又一次的结局揭晓。随着夜傲三人的欢呼,那青年面色又苍白了几分,冷汗涔涔而下,喉结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长叹一声,赔光了仅剩的赌本,黯然摇着头,失了魂儿一般走出了赌坊。耳边传来夜傲三人得意的笑声。
“小兄弟,真有你的!”那虬髯大汉,拍着夜傲的肩头,笑道。
“嗯,实在是英雄出少年,老朽甘拜下风。”那老者靠夜傲也赢了不少,捻须微笑着恭维。
夜傲第一次被人称赞是英雄,不禁有些飘飘然,摇着手笑道:“哪里哪里,运气而已,英雄可不敢当。”但脸上却是一副“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气概,哪有半点不敢当的意思,娇儿看在眼里,抿嘴偷笑,这个小师弟,当真有趣的紧,哪有赌钱的英雄?而那老者和大汉却随声附和:“当的当的,小兄弟赌技如神,堪称英雄。”三人又是一阵大笑。
“小兄弟赌技超凡,不如让老朽领教一二如何?”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赌坊里间清晰传来,赌场震天的喧闹竟也被压了下去,众多赌客不禁愣了愣,抬头望着里间与大堂相通的珍珠帘子,一时大堂里鸦雀无声。只见一个瘦高老者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其后紧跟一人。
“快看!刑大当家,这回是要亲自露一手了。”人群中登时有人喊起来。
夜傲心中一懔,细细打量来人,只见这老者眼眶深陷,却炯炯有神,鹰鼻阔口,颧骨高耸,双手笼于袖内,气势慑人。再见后面那人更是一惊,正是少了两颗门牙的刑二。
夜傲已心中有数,但刚刚才当了“少年英雄”,这会儿哪能退缩,当下朗声应道:“大当家要指点小弟,小弟焉能不奉陪到底。”娇儿见他言语中寸步不让,竟与这年过六旬的大当家称兄道弟起来,不禁看了夜傲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大当家眼中怒气一闪,却强忍下了,并没发作,淡淡的道:“好,小兄弟快人快语。”回想起刚刚二儿子满脸鲜血的模样,心中却在暗恨,你们打伤我儿,还敢到这来大摇大摆赌钱,着实欺人太甚,哼,在我的场子,我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对付客人,先探探你到底有多少斤两,再收拾你们不迟。
当下大当家坐到了夜傲对面,刑二于旁站立,恶狠狠地盯着夜傲和娇儿。场中赌客见有“金钱手”之称的大当家与人赌博,纷纷靠了过来,把夜傲所在的赌桌围的水泄不通,原来这张赌桌的大汉和老头似乎怕引起众人的误会,忙站了起来,顿时偌大的赌桌只有夜傲和那老者默默对峙着。大堂里一片沉寂,似乎空气都凝固了。
夜傲表面上镇定如恒,心中却在打鼓,这老头一看就知道是个高手,好不容易赢点钱,可别交了学费。
终于那大当家说话了,“小兄弟,据我所知你赢了五十多铜元,我们一把定胜负,如何?”
夜傲心中一惊,暗道:跟我玩心理战术?气势上绝不能弱了他,应道:“好,没问题,不过我想摇骰子决胜负。”
夜傲心中雪亮,押大小庄家的赢面大于闲家,我才没那么傻。那老者点了点头,这小子倒是鬼精灵的很,于是朗声道:“再拿一副骰盅来。”老者叫手下将两副骰盅推到夜傲面前,道:“兄弟是客,先选吧。”
夜傲心道,高手想必不会在赌具上玩什么花样,随手拿了一副,向老者道:“开始吧。”当下把所有铜币都放到了赌桌上,老者点点头,身旁一个手下拿出了一口袋铜元,倒在了赌桌上,足足有六七十铜元。
旁观众人尽皆吁了口气,如此豪赌确实让人乍舌,要知道,五十个铜元足够一个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
夜傲舔了舔嘴唇,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绝对不能输!输了的话别说给师娘娇儿买礼物,就连买鸡鸭蛋的钱也没有了。
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向娇儿看了一眼,意思是,我可真赌了!却见娇儿微笑点头,夜傲顿时信心百倍地站起身子,拿起骰盅狠狠的摇了起来。
老者见他神情手势顿时心中一宽,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你娃儿还嫩得很,敢跑到这来撒野,哼!想到此处,伸出一支骨节粗大,枯瘦如柴的右手稳定而有力的握住了骰盅,以快的看不清的速度在空中摆了几摆,当!一声脆响,和夜傲同时落定。
老者淡淡的道:“小兄弟,可以开了么?”一副胜利者姿态。
夜傲冷笑道:“开就开,谁怕谁?”当下缓缓的揭开骰盅,只觉心脏砰砰直跳。
一一二!随着旁观的人哗的一声,夜傲脑子里一片空白,心中难过的想自杀,跌坐回椅内,输了,我输定了!突然一支温软的小手搭到了夜傲肩头,正是娇儿,夜傲看着娇儿安慰的笑脸,鼓励的眼神,心中微微好过一些。
对面老者,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自信的揭开了骰盅,只听众人咦、呀、啊的惊呼,老者目瞪口呆的样子似乎吞了只死耗子,夜傲惊奇的抬起头,想看看究竟什么东西让这么多人震惊,只见老者面前的骰盅里只剩一滩灰烬,还在冒着青烟,哪有半个骰子。
夜傲一呆,随即知道是娇儿的功劳,激动的跳起来,一把抱住了娇儿,呣麽!在娇儿粉嫩柔滑的脸蛋狠狠亲了一下,抓着她犹如刀削的双肩,眼中透出无比兴奋!
娇儿哪想到他这么大胆,被吻个正着,一阵触电的感觉传来,娇躯一颤,险些软到在夜傲怀里,幸好心中一点清明,夜傲也不再继续疯狂地举动。
娇儿这才想到旁边还有数十人看着,忙挣脱了夜傲的魔爪,脸红的如欲滴出血来,嗔怪的看了夜傲一眼,咬着下唇,无限娇羞的埋下了头,那妩媚神情几乎让夜傲忘了身处何地。
半晌,夜傲回过神来,三两下把桌上的铜板抓进了怀里,向老者笑道:“大当家承让,后会有期。”学足了武林高手的派头。
“请!”老者面如寒霜地道。这时刑二嚷道:“爹,就让他们……”那老者立刻一摆手制止了儿子。他知道今日遇上了高手,再不敢阻拦,面如猪肝地看着夜傲拉着娇儿,出了赌坊,耳畔传来夜傲的一声长笑。
注:春秋晚期,适应民间商业的勃兴,出现了金属货币,即铸币。战国时期货币的流通量则逐渐增大。当时的货币主要有两类,一类是铜币,另一类是金币。铜币从造型上分有四种:形状像刀的叫刀币,流通于齐、燕等国;形状像铲的叫布币,流通于韩、赵、魏等国;圆形圆孔或方孔的叫圜钱,流通于秦国和东周、西周等地;形状像贝壳的叫铜贝,也叫蚁鼻钱,流通于楚国。
楚国还铸有金币叫“郢爰”,爰是在扁平的金版上打出一块块的金印,金印文字为“郢爰”,使用时从大版上切下,依重量定其价值。后来还发现有“陈爰”。
华山,属于秦国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