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肆意翻滚着,越发低沉下来,逾时,万物都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显得这苍茫宇宙那么深邃而又透着远古的神秘。正是这深邃与神秘,才会让众多不凡或者自命不凡的修真者们疯狂地探寻着什么。
中原西南,一座荒凉的无名山顶,一个魁梧挺拔的黑影赫然负手伫立,黑色的披风似乎比这黑暗更加浓重,在夜风中飘扬,发出猎猎声响,一双眸子在黑夜里闪着精光,似乎能将这无边的黑暗洞穿。
他身后躬身里许处站着一人,一身长袍,在黑暗中实在分辨不出颜色。
“约本座来听什么消息?”高大黑影发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虽然不响亮,却带着威严,尽管两人相聚里许,却也听得一清二楚。
峰下人立刻垂头道:“天灵火鸟现身了。”“哦?这是个好消息,”
高大黑影顿了一顿,“那五色麒麟也一定出现了。”语气中隐含着一丝兴奋。
“正是,火鸟杀死五色麒麟后已元气大伤,向北飞去,乃是捕获的最佳时机。”
“五色麒麟死了?嗯,这对天敌终于少了一个,”说着话锋一转,喃喃地道,“火鸟乃上古神兽,就算元气大伤也非我等人力所能抵抗啊,捕获?谈何容易?一切随缘吧。”说到这里突然一顿,语气变得坚定而冰冷起来,“不过,没有火鸟也不会影响本座什么,你还是多留心那个女人吧,火鸟的事我会另派人去做,你可以走了。”
“是!”随着一声回应,一道黑光向北急掠而去,瞬间便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高大黑影却依旧伫立不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良久,才见他转过身来,化一道暗红色流光向南而去,留下了空洞无比的黑暗和弥漫在其中的淡淡的血腥味道。
华山玉女峰。
月光如水,轻柔地滴洒在窗外的松林;白云似梦,飘过后露出几点疏星。鸟儿们都归巢了,一些虫儿悄悄出来,窸窣作响,偶尔几声喑哑的低鸣,于静夜中格外的清晰且富于穿透力。
一盏青铜古灯座,是否已承载了上万年的光阴,却经久无人问津?今晚,它的头顶再次闪耀起久违的光亮。
夜傲的脸,在蜡烛微弱的光照下,更添几分肃穆。他记得白天师娘的话,“你是我玉女峰唯一的男弟子,决不能丢脸”。
夜傲明白,这是一个严师的要求,也是一个慈母望子成龙的期待。他知道师娘是疼爱他的,绝不能让师娘失望。想到这里,他安然打起坐来。
月至中天。
夜傲打了个哈欠,捶打一番酸麻的双腿后,酣然睡去。
旭日东升,噪杂的鸟鸣并没有打断夜傲的清梦,这一觉睡得好香!
“小懒猪,该起床了。”飘凤喊道。
夜傲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突然发现师娘站在床边,一激灵就坐起来了,“师娘早!”
“早什么早!快起来穿衣服,大家都在饭堂等着呢!”飘凤带着佯怒的神情道。
我的衣服!夜傲大喜,一把将飘凤手中的衣服拿过来。那是一身白色长衫,领口,边缘是淡金色刺绣的花纹,看上去典雅又不失洒脱。夜傲一脸兴奋地穿上了。
一双慈爱的眼睛盯着他,那种慈爱足可以把冰雪融化。“没想到我的傲儿是这么英俊的小伙子!”飘凤微笑着赞道。
夜傲听到后嘿嘿一笑,突然脸色一变:“师娘,您又一晚没睡?那怎么行?”
飘凤微笑道:“这就是你说的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吧!”
夜傲正容道:“夜傲寸草心,师娘三春晖!”
“呵呵,别油嘴滑舌了,”飘凤摸着他的头,顿了一顿道,“若不是绣那些花纹,我连鞋子也给你做好了,你再穿一天娇儿的吧!”
“不!”夜傲斩钉截铁地道,“我要再穿几天!师娘必须得好好休息了,否则傲儿穿上新鞋反而不舒服。”
“呵呵,你这小子!倒有几分孝心!”
“累在您身,疼在我心。”夜傲笑道。
飘凤突然脸色一沉,食指用力点了一下夜傲的脑门,嗔道:“就知道油腔滑调!”说完竟也忍不住露出几丝笑容。夜傲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朝阳似火,照在夜傲有些消瘦却白净英俊的脸上,很是惬意。一身白色淡金边的长衫,在阳光下显得极为耀眼。
夜傲现在只感觉到一个字:爽!
餐厅内的几十只眼睛都有些呆滞,所有目光都被这个玉树临风的少年所吸引。夜傲嘴角挂着淡淡地自信的微笑,主动打起了招呼:“各位师姐早!”
众人见师娘就在夜傲身后,纷纷站起,并没有回应夜傲,可夜傲并不在意,他此刻正偷偷瞄着娇儿,虽然面带微笑,但怎么都像不怀好意的德行。
飘凤一抬手道:“吃饭!”
饭后,夜傲还想故技重施,假装帮娇儿收拾碗筷,突然听飘凤冷冷地道:“娇儿,收拾好了之后立刻带你师弟去挑水。”
夜傲倒吸了一口凉气,嘴上却道:“是,师娘,弟子记得今天该开始挑水了。”
娇儿微笑着点点头道:“知道了师娘。”
飘凤走了之后,夜傲心不在焉地,险些没把一摞碗都摔了。
娇儿见状,笑道:“怎么?怕了吧?”
夜傲一怔,随即咬牙切齿地道:“切!我怕你跟不上我,把你累坏了!”
“好,碗筷收拾好了,我们这就去吧,跟我到那边的小屋去拿桶和扁担去。”
两个人各挑一副扁担往山下走去,夜傲问道:“娇儿,要多远才能到?”
娇儿说一来回也就七里山路,夜傲立刻道:“小意思!”心里却暗骂,我靠!他娘的这么远,还是山路!
“别忘了下山容易上山难,况且回来的时候可不是空担子呢!”娇儿边轻松地走着边道,“我从十二岁开始挑水,如今你已经十五岁,还是男孩,自然比我那时强得多的。”
“嗯,那是自然!”夜傲毫不思索地应道。
一担水上了肩,夜傲顿时感到沉重异常,硬撑着走出半里就有些支持不住了,抬头看看前面的娇儿,走在陡峭山坡的台阶上,如履平地,似乎肩膀上没有任何东西。
“加把劲儿啊,小师弟!”夜傲闻声抬头,正见娇儿回眸嫣然一笑,微风轻拂起她的发梢,白里透红的脸蛋在阳光下越发娇艳,夜傲看得怦然心动,手一松,险些将一担水也翻了下去。
“呵呵,我让你加把劲,你却站那儿不动干吗?”
夜傲这才收回心神,低下头继续向山上走去。
此时的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挑水,而是在背山,并且同时在用低垂的头用力顶着前面的山,当真是寸步难行。
娇儿见他实在吃力,便道:“我不等你了,你自己慢慢挑。”
夜傲又一抬头,觉得眼前金星乱蹦!将挑子往台阶上一撂,喘着粗气道:“非法,非法使用童工!”说完还在不住地喘着粗气。
这时,娇儿早已走得远了。
这一来夜傲更泄气了,苦着脸对着那担水道:“哎!还是你们把我挑上山去吧!”
又歇息片刻,夜傲站起身来准备继续上山,却远远望见娇儿正朝这边飞快地走来,一个淡绿色的身影在陡峭的山路上飘飘呼呼地就过来了,浑不似血肉之躯。夜傲大惊!没想到娇儿脚力这么快!夜傲不想被她耻笑,一咬牙,挑起来就走。
终于,夜傲成功地挑了一挑水。不过当他知道娇儿已经挑了十五挑时,他那点成就感顿时消失了。
娇儿看着他汗流浃背地样子,微笑道:“小师弟,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挑?”夜傲眼中傲意一闪,理也没理娇儿抓起空桶下山去了,娇儿颔首一笑,心中微微一颤:“这小子还上来倔脾气了。”然后抓起扁担追了下去。
一天的挑水生活几乎让夜傲全身散了架,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哪受得了?第二天就磨着娇儿,又哄又骗,反正就是叫娇儿多挑,自己便能少挑些。纯真的娇儿哪经得住夜傲的软磨功夫,在夜傲的半拉半抱下,羞红着脸,拿着水桶顺从的去了。可基于师娘的命令,夜傲又不敢不挑。如此过了几天,夜傲倒渐渐适应了一些,反而比先前挑得多了。
这一日,玉女峰众弟子在餐厅用餐,只有夜傲苦着一张脸,无精打采的在几个菜盘子里东翻翻西翻翻,就是不夹。飘凤见状,问道:“傲儿,你不好好吃饭,翻来翻去干什么?”
夜傲耷拉着一张苦瓜脸,道:“师娘,怎么这几天老是吃素,我受不了了。”
话刚出口,顿时众女尽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们还没见过弟子向师娘提伙食要求的。
夜傲见此情景,也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心道,你们笑什么,我又不是和尚,干嘛吃素?偶尔吃两顿还可以,天天吃谁受得了。
飘凤见夜傲这副样子,也有些忍俊不禁,抿了抿朱唇,勉强保持了一个师长的威严,沉吟片刻道:“我们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对于饮食并不在意,山居清苦,你刚来有些不习惯,也属正常,可是山上只有瓜果蔬菜,并无荤腥,你就将就将就吧,过段时间就习惯了。”
夜傲听师娘口气松动,趁机打蛇随棍上,道:“师娘别,山上没肉,山下也没有么?我们可以下山去买嘛。”
说到这儿,众人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均想这个小师弟当真大胆,竟敢怂恿师娘下山买肉,师娘也当真疼他,竟不生气。
飘凤秀眉微蹙,道:“我们修真之人怎可随意涉足红尘俗世,你也忒大胆了。”
夜傲闻言,立马放下碗筷,施展出他的赖皮神功,过去摇着飘凤的手,哀求道:“师娘,傲儿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素真的难受的紧,您看这几天白天挑水晚上练功的,我都瘦了好几圈了,正该补一补才是啊。”
飘凤摇了摇头,无奈一笑,伸出春葱般的玉指,在夜傲额头一点,道:“你这小猴儿,真是玄天宗有史以来第一顽劣之徒。”
嘿嘿!夜傲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道:“师娘,不行非常之事,怎成非常之人?”
“娇儿,十天之后你就下山买点肉吧,再多买些鸡鸭蛋类,”飘凤对娇儿说完,又转头白了夜傲一眼,“仅此一次!如果不好好挑水,连这次也免了!我和你众位师姐历来吃素,你看谁的身体长得不好了?对了,单独给他炒,否则我们也都染了荤腥,没来由得增加污浊之气!”
“是!师娘!”娇儿甜甜的应道,夜傲一听,从板凳上一屁股弹起来,双手摆出V字的手势,叫道:“耶!有肉吃了!师娘万岁!哈哈哈哈哈!”
往日安静沉闷的饭堂,洒下他一串欢快而放肆的笑声。
众女弟子虽然知道师娘是个面冷心慈的人,可见师娘竟然如此疼爱这个小师弟,也都不禁愕然。夜傲此时也有些想不明白,啊?为什么非要等十天之后?肚里的馋虫也给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