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清冷的月光倾泻下来,将万物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夜傲,白皙而俊美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清泪,在月光的映照下,又增了几分凄凉。飘凤给夜傲盖好被子,任由他睡去,看着少年稚嫩却凄苦的脸,她不忍离开,长长地叹了口气,坐下来,闭上眼睛,调息凝神。
夜虽静,心不宁。
飘凤看了一眼夜傲,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一如往日般想起,如今也该像夜傲这般大小,正望着自己,咬着下唇,眼里满是调皮的笑意,想到此处,脸上不禁浮现出慈母的温馨,本是她虚幻的少年影像,在她前方的不远处,越发的真切起来,离她越来越近!
飘凤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向前缓缓踱去……
突然,那少年竟然变成了夜傲,挂着两行清泪的脸上写满迷茫与恐惧,眼中尽是绝望!飘凤一惊,嘴也张开了,想要呼喊,突然看见夜傲开始向后飘去,一只右手用力向前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飘凤越发惊异,不禁抬起右臂向前疾伸!可是,少年还是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孩子!她不禁脱口而呼!这声呼喊似乎惊动了昏睡中的少年,夜傲“呃”了两声,似是美梦中的呓语,又似是噩梦中的挣扎。飘凤浑身一震,收回心神,看着夜傲那张可爱而又写满痛苦的脸,不禁呆了。
飘凤长出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自己修真一千五百多年,竟然还生此幻象,不禁有些后怕,或许那件事在她心里永远是个阴影,任凭她道法再高,也难以将之挥去。
安定下心神,回想起白天带夜傲去洗澡,一个英俊挺拔的少年脱尘而出,感激而又孺慕地望着自己,那眼神已多年不曾见到,是孩子对自己的一种信任与依赖吗?这孩子似乎已无家可归,又和我颇有缘分,难道是我那苦命的孩儿转世?不管是不是,我便收他为徒吧,也好让他有个安身之所。
“妈!妈!”听到夜傲的惊叫,飘凤立刻坐到他身旁,美目如一泓秋水般注视着他,神情宁静,一如今夜。
良久,良久……
妈,妈!飘凤想到他四岁就没有了妈妈,也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此刻一定是梦到了妈妈,再看到夜傲痛苦的表情,料想是他有诸多委屈和苦楚要与妈妈倾诉。
心中的阴雨来了,除了妈妈,谁还会是小小少年遮风避雨的港湾?飘凤心中一动,不禁伸手朝他胸脯轻轻拍去,一下,两下,三下……
呜,呜……夜傲于睡梦中竟然哭出声来,飘凤从来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好继续轻轻地拍打着他,以让他睡得安然。
“妈妈!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放心吧孩子,妈妈在这儿,就在你身旁,不会离开你的。”飘凤微皱着眉头,双眼充满怜惜地道。不知是她的声音打断了梦话,还是她的慈爱让孩子得到抚慰?
夜傲,终于睡得安然了。
“阿,阿姨,您怎么还没去睡?”夜傲半夜惊醒,讶然问道。
飘凤微微一笑,缓缓道:“我在看着你,免得你醒来孤单害怕。”
夜傲心中一热,似乎感受到了母爱的温暖。他此刻已清楚得很了,自己是在古代无疑了,心中虽有一种莫名的沮丧和恐惧,但毕竟是孩子,此刻有飘凤的温情感染,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激动了。
“阿姨,我知道了,一定是您救了我,谢谢您。”夜傲依旧躺着,飘凤依旧轻轻地拍着:“你再睡一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夜傲点点头,从被窝里伸出双手,把飘凤的手紧紧握住,拽到自己的胸膛上。
似乎,这是他在汪洋大海之中,能够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飘凤的手,就这么任由他握着……似乎夜傲牵动的,不只是她的手,还有她那一颗尘封已久的慈母之心。
山腰间沉睡一夜的薄雾,开始舒展了,几缕阳光穿了过来,一直爬到夜傲的脸上,像是母亲的手一般柔和、温暖而又亲切。
天,已经大亮了。
一张稍显憔悴却不失风姿的脸,呈现在夜傲眼前。夜傲一惊:“阿姨,您……一直没睡?”
飘凤带着淡淡地笑容道:“你抓得那么紧,我怎么走得开呢。”
夜傲这才惊觉,急忙松开了沁着汗的双手,坐了起来。“这,这……阿姨……您为了我……真是的!累不累?来,您快上床休息会儿,我去给您买好吃的。”说着一撩被子就下了床,赤脚站在地上。
飘凤见他两眼真诚、又赤脚而立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我不累,你先把鞋子穿上,然后跟我吃饭去,恐怕那些丫头早等急了。”
夜傲拿起娇儿的淡绿色软布鞋,心里想着,我拿什么去给阿姨买好吃的?到了这儿变成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了!***!
这时听飘凤道:“夜傲,你多大了?”
“十五了,阿姨。”夜傲依旧半蹲状穿着鞋,头也不抬地顺口答着。然后,站起身来。
“嗯,入门确实晚了些,”飘凤看着他,淡淡地道,“你愿意作我的弟子吗?”
夜傲被问得一怔,还未回答,突听门外有人轻声喊道:“师娘,您在这儿吗?”正是娇儿的声音。
飘凤道:“嗯,我在。”
娇儿听到飘凤的声音,“哦”了一声道:“我到水云殿没有找到您,便到这看看,饭都凉了,大师姐让我请师娘去吃饭呢。”
“你先去把饭菜热一下吧,我一会就到。”
就在飘凤和娇儿说话之际,夜傲心潮澎湃,狂澜乍起:做她的弟子?做弟子干什么?可是我不做弟子又能干什么?难道我,这辈子就在这山上度过?那不如……他想到死,突然便念头一转,我既然活着,干嘛要死?总得要活下去!还要活的爽!既然她问我,我就答应了她,一定没有什么坏处。
“阿姨,我愿意当您弟子。”夜傲终于做出了决定。
骄阳明媚,但娇儿脸上明媚的笑容,却不知胜过了骄阳多少倍。
“哈哈,从今后再不数我小了!我要当师姐了,哈哈……”娇儿跳着,笑着,连两个浅浅的酒窝似乎也笑了起来。
婉清微笑道:“你这个臭丫头!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
“臭丫头?我这么臭你还天天吃我做的饭!”说完,娇儿抿着嘴看着婉清,一脸肃然。这副样子刚坚持一会儿,又笑了起来,“以后可不用我挑水做饭啦!嘿嘿……”
按照规矩,谁最晚入门,就先到厨房做饭,腾出来的弟子就可以更专心的修炼了。娇儿虽然才十六岁,却已经在玉女峰做了五年饭了。在这里做饭,并不是简单的事情,每天要从山脚挑二十挑水不说,还要负责菜园的所有活计。
娇儿刚入门的时候根本做不来这许多事,还主要是婉清去挑水和照顾菜园,她就是做饭和收拾碗筷、厨房等杂活。等到第三年,才开始让她挑水。起初一上午挑上五趟,就把她累得散架,就别再想干什么别的了。如今,她却能在一个多时辰就挑满二十挑水,看似娇小,却非一般壮汉可比,连同做饭和菜园的活,对于她来说也都是小菜一碟了。
这时,众弟子都陆续来到了餐厅,纷纷落座,等待着师娘。
苏杏儿见到娇儿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不禁问道:“娇儿,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娇儿说她要作师姐了,”还没等娇儿开口,婉清抢着道,边说还边歪着头看娇儿,“不知你想作我们几个人中谁的师姐呀?”眼神似笑非笑,颇有嘲讽的味道。
娇儿有些生气地道:“哼,爱信不信!师父要收夜傲为弟子,那你们说,我是不是该作师姐了?”
苏杏儿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道:“娇儿,是做梦了还是发烧了?要不要师姐给你取颗‘冰心丹‘啊?”半张着嘴,斜视着娇儿,比方才婉清的神情更令娇儿气愤。
这时,洗莲一脸肃穆地道:“行了,别胡闹了,惹师娘生气,你们知道师娘是从来不收男弟子的!”三人一听大师姐开了口,立刻严肃下来,规规矩矩坐在位子上等着师娘的到来。
“娇儿说的对,饭后你们都跟我去水云殿,我正式收夜傲为弟子。”语气冰冷威严,正是飘凤。
众人相顾惊疑,碍于师娘在此,不敢有半句议论。苏杏儿的眼睛瞪得比核桃还大,婉清的嘴也是老半天才合上,一向矜持沉稳的大师姐洗莲也不禁面现惊愕之色。倒是娇儿,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吃饭!
随着飘凤的一声轻喝,大家都开始动筷,夜傲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只是这次与往日颇有不同,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低头慢吃,一个个跟挨了骂的似的,心里都在想,这么多年了,师娘为什么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