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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美眷 | |||||||||||||||||||||||||||||||||||||||||||||||||||||||||||||||||||||||||||||||||||||||||||||||||||||||||||||||||||||||||||||||||||||||||||||||||||||||||||||||||||||||||||||||||||||||||||||||||||||||||||||||||||||
作者:风中的叮当,更新时间:2008-10-8 13:41:00,完成字数:3187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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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府。 一家之主的高清海在一夜之间忽然得了急症,竟是卧病不起,躺在床上已经有数日之余了,素来风光无限的高家忽然被一阵死亡的阴影笼罩起来。高府的下人忙进忙出,看着日渐病重的老爷,私下里却是议论不少,也不知道这一病,他还能不能起来。 “咳,咳……”高清海勉力地支撑起身子,重重地咳嗽几声,靠着床头坐了起来,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这个风雨共度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心里涌起万般的惆怅和无奈,这一生,终究是有愧于她啊,虽然她嘴上没有说什么,可是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她心中的苦楚,都怪当时的年少轻狂,才惹下了那么一笔风流债,甚至还差一点失去了这么好的妻子。 “老爷,你怎么就醒了?你……”一袭深灰老红大褂的殷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突然坐起来的丈夫,脸色微微一变,睡意全无,一脸关切地看着高清海,嘘寒问暖起来。“都睡了好几天了,总算醒过来了!这几天,难为你了啊!”高清海虚弱地笑了笑,握了握殷兰的手。 “老爷你醒来就好了!我,我也安心了!”殷兰宛然一笑,亦是握紧了高清海的手。“人老了哦,身体越发不中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口气不上来,就去了!”高清海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我可不许你胡说,什么老不老的,你的身子还硬朗得很了!你可别忘了年轻时候答应过我什么的,要死也是我这个老太婆子先死!”殷兰故作生气地看了高清海一眼,一边给他捶了捶背。虽然已经年近五旬,可是殷兰身上却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魅力,那种雍容高贵的气度让她看上去好像只有三十多岁的人。 “哈哈,可是我的夫人哦,你看看我这老头子,都是满头的白发了,你呢?还像我那个时候遇着你的样子,一点也不见老!我是总算明白了一句话啊,聪明贤德的女人只会在岁月的流逝中更加精致和美丽,这话用在你身上却是再也恰当不过了!”高清海淡淡地笑了笑,一脸认真地看着殷兰。 “不会的,不会的,我的夫君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殷兰忽然感伤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窝进了高清海的怀中。高清海摸了摸殷兰的头发,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兰儿。你怪我么?怪我让你受委屈了么?怪不怪我违背了我们当初的誓言,将桂香也娶了进来!” 殷兰身子微微一滞,神色恍然地看了高清海一眼,悠悠地道:“要说不怪你,那也是假的!不过都已经成了事实,提这些又干嘛了。这二十多年了,我难道还看不开么?再说,桂香也还规矩本分,对我还算敬重的。她又给你生下了崇天,还有我们高家唯一的小姐,倩凝,也算是为高家的祖宗积福了!” “是啊是啊,一眨眼都二十多年了,我们老了,孩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崇业和崇明两个孩子也都成亲了,按理说,我也该放心了。可是看不到崇煊成亲,我心里总是有些遗憾啊!哎,崇煊是我们家的长子,他又是我和你的第一个孩子,我对他的感情啊,分外深一些。兰儿,我真的很想看到他成亲啊,也想看看我未来的长媳妇啊!”高清海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充满了遗憾。高崇煊是他寄望最高的孩子,可就是这个高家的长子,却处处忤逆他的意思,跟着他作对,唱反调。高清海本是朝廷的重臣,告老还乡之后便在老家安居了下来,靠着几百亩的良田过着殷实的日子,在广州这一带,算得上是一方财主了。他本不想自己的后代从政,自从皇帝重用严嵩以来,朝廷的风气却是日渐颓靡,世风日下。可偏偏长子高崇煊不听他的劝告,去年跑去了参加了武举,得了个武状元回来,朝廷特地委派了他去江浙一带任职,封了个大将军的职位,镇守海关。高清海动用了朝中元老的关系,又亲自上表了皇帝,硬是将高崇煊给调回了广州,为了此事,父子两却是有半年也没有说上话。原本去年就该成亲的高崇煊硬是拗着脾气和高清海杠上了,一眨眼,又是一年过去了,老二老三也都成亲快一年了,而高崇煊依然没有娶亲的意向,时间一长,背地里说高家闲话的自然也是不少的。 “老爷你放心好了,今年你一定会看到你的好长媳妇的!等几天,我就去袁家提亲去!”殷兰拍了拍高清海的肩膀,宽慰地笑了笑。高清海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不多时,周妈妈送了药过来,殷兰亲自喂他服下,高清海喝了几口便沉沉地睡了下去,殷兰这才得了空,出去缓口气。 “周妈,桂姨娘她现在在干什么啊?今天上午我还瞧见她在这院子里祈福的,这会子又上哪里去了!”殷兰吁了口气,看着院中开得正旺的繁花,心情也舒畅了不少,此时已是开春的时节,刚刚过完了年,天气也回转,慢慢地暖和起来。“她在陪着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打马吊了!小姐,要不要我去叫她来一下,你有什么事情要说吗?”周妈哎了一声,如实回答着,她是殷兰陪嫁过来的丫鬟,跟在身边也二十多年有余了,是殷兰在高家的贴心助手。 “哦,不用叫她了,随她玩去吧,免得到时候她又背后说我压着她了!对她指手画脚,没有尊重过她!”殷兰摆了摆手,摇了摇头道。“小姐你本来就是高家的主母,怎么就压她了!当年不是小姐大度的话,她怎么进得了高家的这张门,早就在大街上饿死了!”周妈不以为然地道,说话也是直来直去。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也算得上是高家的长辈,再说了,她虽然有点爱嚼舌根子,但是对我还算敬重的,只要她不在我面前搬弄是非,不闹大的话,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哎,高家这么大的产业,管起来还真有点费力的。是时候该找个人为我分担一下了!”殷兰淡淡地笑了笑,看着那一簇繁花,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看着二少奶奶倒是挺聪明伶俐的,小姐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周妈妈提议道。殷兰轻嘲地笑了笑,看了周妈妈一眼:“聪明伶俐倒是不假,但她的心思却是歪了些,你就没有看出来,她和桂姨娘是同一路人吗?把管家的这份责任交给她,我是放心不下的。至于三少奶奶嘛,就更不用说了,娇娇小姐一个,又是那么马马虎虎的,怀了三个月的孩子她都能给弄没有了,我又怎么放得下心了!再说了,要是崇煊今年也娶媳妇了的话,我要将这个长媳妇置于何地!” “那小姐你的意思是……”周妈妈一脸困惑地看着殷兰,皱了皱眉毛。“当然是交给我的长媳妇了!”殷兰一脸淡定地道,回答得很是干脆,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殷兰,周妈妈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跟着笑了笑,有能力撑起这个家的,高家未来的长媳的确有这份魄力和能耐,那个温婉端庄,高贵优雅,才华横溢的如诗女子是最佳的人选。 |
袁家大院。 细碎的阳光洒在院子里,一只雪白的小狸猫懒洋洋地伸了伸爪子,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甩了甩雪绒绒的尾巴,咻地一声从树上蹿了下来,轻巧地落到了从树下经过的一名少女的肩头,那少女的身子明显地一颤,端在手上的那一碗八宝粥险些摔翻到地上,尔后是那小狸猫一阵喵呜喵呜的得意叫声。 “死小狸,没事情就知道乱蹿,我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八宝粥差点就给你弄翻了!小姐这阵子气喘的毛病又犯了,一点胃口也没有,她最喜欢的八宝粥要是给你弄翻了,看我不拔了你的皮毛,把你清炖了来下酒!”那少女娇嗔地翘了翘嘴,一边扯了扯小狸花白的胡须。小狸转了转乌黑滚圆的眼珠子,喵呜喵呜地叫了几声,一副“小姐才舍不得把我清炖了的样子”,一脸抗议地看着那少女。不时,一人一猫袅袅地向着轩云亭那边过去了。 和爽的春风悠悠地拂过满树桃花,粉红的花瓣点染了这个相思的季节。嫩绿的青草慵懒地吸收着天地精华,斜斜地向着一边瘫倒,采蜜的蜂群嗡嗡地纠结在桃花林中,又迎来了一个新春伊始。几只小鸟悠闲地停靠在池中的假山上,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响,配合着亭中传过来的那如梦如幻的琴声,谱写着天籁之音。 池中的小金鲤亦不时地纵出水面,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似乎也被亭中那一抹圣洁优雅,纤尘不染的绝色芳华所倾倒,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若是能够天天听到这美丽悠扬的琴声,做一只水中的鱼又有什么不好了!瑟瑟的春风冉冉地划过,撩起了青纱帐,拂过少女如云的秀发。亭中的少女低着头,纤纤十指在那瑶琴上来回拨弄,白色的柔荑舒缓地顺着她纤细的柳腰垂下,更添她的婀娜精致。她的美,亦如天空中圣洁的白云,飘逸空灵,那满树鲜艳的桃花与之相比,却是失了好几分颜色,那翩翩的纤瘦身影,宛若九天之上降下的仙子,素淡,优雅,高洁。 悠扬的琴声噶然而止,少女缓缓地吐了口气,看着飞舞在她周围的彩蝶,爽心地笑了笑。几只蝴蝶翩翩地向着她飞了过来,停靠在她的肩头,似乎想倾诉什么。“喵呜”一声,一只白绒绒的小狸猫纵身跳上了那少女的肩头,舞了舞爪子,驱退了停靠在少女肩头的那些粉蝶,一副“除了我谁也别想碰我的主人”的样子,甚是骄傲和狂妄。 “小狸,你怎么来了?你不是都在睡觉的么?”那少女将小狸从肩头上托了下来,抚弄着它的绒毛,轻软地道。“这个小狸可真是霸道,好不容易飞来了那么多好看的蝴蝶,全都被它赶走了,真是扫兴!”粉衣小婢端着八宝粥,缓步地走进了亭子,一边笑了笑,“小姐的曲子好听极了,连那蝴蝶和小鸟都舍不得走了!要是我是个男人该有多好,一定要将小姐据为己有,不准别人越雷池半步!” “家里头的丫鬟就数婠婠你贫嘴,一点正经也没有!”那少女微微一笑,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唤作婠婠的丫头,摇了摇头。“人家哪里不正经了,我是在想啊,不知道要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我家小姐这样的美人。”婠婠放下八宝粥,一边摸了摸小狸的头道,“小狸,你说是不是?”小狸喵呜喵呜地叫了几声,一边点了点头。白衣少女冉冉一笑,却不答话,一边端起放在旁边的八宝粥,细细地闻了闻,张开樱桃小嘴,喝了几口。“婠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不错了!这八宝粥真是好吃!将来要是哪个男人娶了我的婠婠,他也是个有口福的人了!”白衣少女嫣然一笑,夸赞起来。 “呀,小姐你就会转移话题,明明说你的,你又扯到我头上来了!真是的!”婠婠脸色微微一红,嗔怪地看着袁家的掌上明珠——袁素裳。“所以啊,你以后就不要笑话我了!”素裳轻柔地笑了笑,云淡风清地看着婠婠,吁了口气道,“爹娘他们了?出来的时候我好像没有见到他们!”“哦,老爷和夫人出去喝喜酒去了!陆少爷今天娶新娘子!他们大概要下午才回来!”婠婠回答道。 “是吗?真是快,陆大哥也娶媳妇了!”素裳脸上划过一丝轻愁,眼神忽然有些哀伤起来,她和陆明是同一个月出生的,陆明也只比她大几天而已,按理来说,女孩子出阁应该要比男子娶亲要早一些的,可是现在的她,还待字闺中,这一年多来,她周边的那些闲言碎语一直没有消停过。婠婠见她这般模样,知是又触起了她心中的那段往事,不由叹息起来。 也是去年这个时候,小姐已经换上了新娘服,只等着新郎过来接人了,哪里晓得那个该死的新郎居然中途翻脸,不但没有过来,还将赶在前头的新娘花轿给砸烂了,说什么不想娶一个木偶女人,要追究自己的真爱,不接受父母的包办婚姻,还要和袁家取消婚约。高家悔婚,新娘被新郎抛弃的事情当天就在整个镇上传开了,所有的流言蜚语像雪片一样漫天飞舞,有人说是袁家的小姐和别的男人有私通被新郎官当场抓获,新郎决定要狠狠地羞辱报复,还有的说是袁家的小姐早已失贞,新郎官嫌她肮脏所以才不要的,更有甚者说是袁家的小姐患有重病,被高家知道后所以才悔婚的。 婠婠却是对那个高家的大少爷恨到了极点,那阵子,素裳的心情也跌到了谷底,后来还大病了一场,从此之后,便一直呆在屋里不肯出去了。要不是后来大少爷买回了活泼可爱的小狸送给小姐解闷,说不定小姐到现在还郁郁在床了。 “小姐,不如我们出去放风筝好吗?今天天气这么好,真的很难得的。而且,我们差不多有一年没有出去玩了,老是闷在家里,会憋死人的!”婠婠见得素裳这般哀伤的模样,提议起来。 素裳略略地怔了一下,脸上显出一丝为难,自从高家悔婚之后,镇上的闲言碎语一直经久不息地围绕在袁家的周围,爹娘和大哥一直在旁边鼓励劝导着自己,她也试着放开心胸去看待这一切,可始终没有勇气迈出这个家门一步。平日里都是在轩云亭弹琴,或者是在书斋里看书消磨,剩下的就是和婠婠一起逗小狸玩了。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竟是过去了一年,而旧时的那些伤痕也慢慢的在时间的缝隙中缓缓地愈合。 看着一脸期待的婠婠,又望了望一旁的小狸,素裳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婠婠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她好怕小姐不会答应,好怕小姐还是走不出以前的阴影,看到小姐脸上未曾展露过的舒缓,她知道,这个姗姗来迟的春天会因为小姐的愉悦而更加绚烂生气。小狸伸了伸毛茸茸的爪子,抹了抹脸,亦是喵呜喵呜地欢叫起来,自从来到了这个大院,它可是一直被关在这里,从来没有出去过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它都不知道。更重要的是,身为猫中美女的它,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见过一只绅士猫,也太不够意思了,也是时候该出去寻觅一下它的另一半了。 |
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 小狸欢快地奔腾在青青的草地上,快活地打着滚,一边喵呜喵呜地叫唤着,仰起猫脸,看着那在空中左右摇飞的纸鸢。 “放线,放线,快放线啊。高了,又高了,哇,好高啊!小姐,你看你看,纸鸢飞得好高啊,真是就像一只老鹰在空中飞一样!”婠婠亦是一脸兴奋地叫喊着,激动地跳脚起来。 素裳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轴子,放飞着手中的长线,如水的眸子紧紧地凝视着高空中振翅而飞的纸鸢,这一年来,很少这么快活兴奋过了,她的情绪也很少被这样带动过。纸鸢平稳地在空中飞翔着,那么激进那么有力,而手中的长线也放到了尽头,素裳幽幽地吐了口气,目光柔和地看着纸鸢,它轻盈的身姿,宛若翩翩的仙子,心中的阴霾和不快也随着那高高的腾飞随风而去。 “小姐,小姐给我放一下,我来放一下!”婠婠走上前来,泱泱地恳求起来,终究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言语动作之间都是少女的青涩和烂漫。 “给你,拿稳了,不要太急,慢慢地收,再慢慢地放!”素裳宛然一笑,将手中的线轴递给了婠婠,一边嘱咐起来。婠婠高兴地接过她的线轴,一脸欢快的表情,抓着线轴就是一顿猛扯猛拉,一边在草地上快活地奔跑起来。小狸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感染,屁颠屁颠地跟在婠婠的身后跑着,婠婠一门心思都在纸鸢上,哪里看得了那么多,却是不小心踩到了小狸的尾巴,一脚往前绕开,踢得小狸在草地上打了几个飞滚,喵呜喵呜地委屈地叫了起来。 “哎!”素裳好笑地摇了摇头,婠婠一疯起来就是没心没肺的,可是却对自己是心疼得紧的, 在自己的心里,早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素裳缓缓地蹲下身去,在草地上坐了下来,悠悠地看向山坡下面,农田屋舍,小桥流水,炊烟袅袅,还有成群结队地从天上低飞而过的燕子,组成了一副温暖动情的场面。 “呼”地一声,地面上陡然刮起了一阵烈风,刚刚还万里晴空的蓝天突然间就飘满了浅色的云层,风力也越来越大,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雨了,三月的天气,总是这般阴晴不定,素裳已经感觉到了微薄的凉意。 “哎呀,风筝飞走了!怎么办,怎么办?”婠婠懊丧地惊叫一声,跳脚起来,一脸懊恼地看着突然断线的风筝遥遥地从空中跌落而下,向着山头落了下去,挂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素裳站起身来,微微蹙了蹙眉道:“飞走了就算了吧,没有关系的,我们还是回去吧,天好像要快下雨了。” “不行,这只风筝是大少爷做给你的,我要去把它拿回来!小姐,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很快的!”婠婠摇了摇头,俏皮地笑了笑,一转身,已经飞快地跑向了对面的山林里。小狸喵呜喵呜地叫了一声,甩了甩头,也跟着追了过去,一路上左看右顾,这里蹦蹦,那里跳跳,很是活泼可爱。 “小狸,回来,别去!”素裳连连唤着小狸的名字,但是小狸哪里肯听她的话,一溜烟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素裳有点担心起来,快步跟着婠婠追了过去,这个丫头总是丢三落四的,待会可不要闹出什么事情才好。 路过岔口的时候,一只黑色的大野猫喵呜一声从一堆灌木丛里跳了出来,拦住了小狸的去路,二话不说,已经扑到了小狸的身上,和它厮打起来,小狸喵呜一声惊叫,亦是毫不示弱地和它扭打在了一起。 “小狸!”素裳一脸发白地看着两只打在一起的猫,焦急得不知所措起来。当下一急,随手从一旁的灌木丛里捡了根长长的棍子,想要将那只黑猫赶走,但那只黑猫却是龇牙咧嘴起来,爬在小狸的身上不依不饶。 “驾,驾,驾……”一阵达达的马蹄之声响彻在山间的小道上,清脆悦耳,山道上,一匹棕色的骏马正疾驰着冲了过来。小狸和那只黑猫在地上翻滚着,已经滚到了高坡的边缘处,再往下的话,就要跌到山道上去了。“喵呜”一声,大黑猫纵空一跃,已经跳下了高坡,轻巧地落到了山道上,只听得嘶地一声马鸣,那匹棕色的骏马前面的蹄子已经一脚踏在了那只黑猫的身上,喵呜一声惨叫,乌黑色的鲜血飞溅起来,大黑猫肠穿肚烂地躺在了路中央,身子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就没有了动静。那匹骏马似乎也受到了惊吓,嘶地一声,高高地抬脚起来,马背上的冰蓝色长衫的男子一把勒住了缰绳,吁了一声,身子也跟着向右边偏去。这一瞬间的惊心动魄却是让素裳看得一阵忐忑不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没有想到,刚刚还生龙活虎的黑猫一瞬间就死在了马蹄之下,还好刚刚跳下去的不是小狸,不然的话就惨了。素裳正暗自庆幸着小狸没事,眼前一团飘忽的白色已经从四米多高的山坡上往山道里跳了下去,直直地扑向了马背上的男子。 “小狸!”素裳花容失色地惊叫起来,身子一个踉跄,脚下被一棵枯藤绊住,整个人也跟着向山道上摔了下去。小狸跳到了山道里,顺利地从马肚子下面钻了过去,而那匹骏马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发疯一般向前冲了过去,而素裳正从那高坡上直坠而下,一对马蹄眼看着就要踢到素裳的身上去。 “呼”地一声,马背上的蓝衣身影猛地将缰绳往后一拉,那骏马猛地调转了个头,男子整个人已经蹬空而起,以迅雷之势向着前边飞了过去,右手一揽,牢牢地抱紧了素裳的纤腰,双脚在那山壁上一踏,搂着素裳在空中转了个圈,款款地落到了地上。素裳也因为极度的惊吓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已经窝在了他的怀里,双手死死地圈住了那男子的脖子。 冰蓝少年缓缓地落到了地上,重重地吁了口气。看着窝在他怀里的少女,温润地笑了笑:“姑娘,姑娘,没有事情了,没有事情了,你看看!你已经安全了!” 素裳身子颤了颤,打开眼睛,看到的是古铜色的胸膛,完美健康的胸肌毫无保留的在她的面前呈现,鼻子里吸入的是一阵男人的阳刚气息,那味道是那么清新干净,那么好闻舒心,她竟有一瞬间的迷失。 半晌,素裳才回过神来,自己竟在瞎想些什么啊,慌地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俊逸出尘的男子面孔,硬朗分明的轮廓,精致绝美的五官,剑锋一样的浓眉,漆黑色的瞳仁里带着几分儒雅和温暖。 冰蓝少年亦是一脸惊喜和炽热地看着素裳,一时间竟是看痴了,这样的素淡如仙,这样的纤尘不染,这样的恬静温婉,尤其是那一双动人心魄的水眸,竟是让人不知不觉地深陷下去。二人静静地凝视着对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
素裳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自己实在是不应该这样看一个陌生的男子,连地松开了圈住他脖颈的双手,一脸通红地低下头去,轻轻地道:“谢谢!” “不客气。”冰蓝少年淡然一笑,吁了口气道,“你,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没有!”素裳低低地说着,脸上越来越热,不敢直视他火热的双眸。他温暖有力的大手竟然还紧紧地搂着她的纤腰,一点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啊!”蓦地里一声惊叫,打破了这唯美和谐的一幕,婠婠站在山坡上,跳脚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那男子,“哪里来的色狼,快放开你的狼手!小姐,我来救你了!”说着已经挽起袖子,丢开了手中的纸鸢,向下寻望着下坡的地方,但是茫茫看去,全是陡峭的山壁一片,哪里有什么落脚之处可以下来。 素裳被婠婠这么一叫,整个人的心神也跟着一怔,转头看向高坡上的婠婠,大声地叫了一句:“婠婠你快退回去,那里滑得紧,当心摔下来!”话音刚落,只听的咕咚一声,婠婠身子一滑,整个人沿着那山壁一路滑了下来,带起满壁的土尘,稳当地滑下了山坡,只听得唉呦一声,婠婠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立脚不稳,摔了个四脚朝天,她穿的又是一青色,远远看去,还真像一只翻不了身的乌龟。 俊朗男子一脸惊诧地看着沿着山壁直滑下来的婠婠,讶异地张大了嘴巴,这个小女孩未免也太强大了吧,这样也行!婠婠努力地翻转身来,顾不得一身的泥灰,疾步冲冲地向素裳这边过来了,二话不说,迎面就是一拳向着那俊朗男子的小腹砸了过去。那男子猝不及防,硬生生地挨了婠婠的一记小粉拳,半晌都说不上话来,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和无奈。 “色狼,你敢吃我小姐的豆腐,看我不揍扁你!”婠婠飞了他一个大白眼,抬起脚来便向着那男子的下阴踢了过去。 “婠婠,你做什么?住手!不许无礼!”素裳一脸好气地看着意气用事的婠婠,迎身上前,一把将婠婠往后推开了,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小丫头,总是这么没心没肺,不分青红皂白的。 “小姐,他刚刚对你很不礼貌哎,他,他轻薄非礼你!我要教训他!”婠婠瞪着滚圆的眼睛,愤愤地看着对面弯身而立的男子,哼了一声,扬了扬拳头道,“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不打你!”“婠婠你不要乱说了好不好,你误会了,他没有对我怎么样,刚刚我从山坡上摔下来,差点被马踩到,是这位公子救了我!你,你不要冤枉人家!他是个好人!”素裳一把拽住她的手,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责备,摇了摇头。 “小姐你说什么,你刚刚有被马踩到?天啦,你有没有怎么样?你身上有没有受伤,快让我检查检查看!”婠婠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立刻在素裳的身边忙了起来,左看右顾的,围着她检查开了。 “我都说了是差点被马踩到,幸亏这位公子出手救了我!好了啦,我没有事情,你不要担心我!你看看你,一身弄得脏兮兮的,像只小土猪一样,难看死了!”素裳轻柔地笑了笑,一边拉过婠婠的手,摇了摇头,从衣袋里掏出了一方手绢,细细地给婠婠擦脸起来,又拍去了她身上的山泥,收拾了一番之后,又看向一旁静站的俊朗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是对不起,婠婠她不懂事,刚才……” “没事,没事!”俊朗男子颔首一笑,已经打断了素裳的话,摇了摇头道,“没关系的!想不到她一个小丫头出手挺快的!她,她真是有趣!” “那是当然的了,刚才我那一招是我自创的防狼秘籍中的铁拳击狼腹,下一招就是脚踢……”听得那男子的夸赞,婠婠便有些飘飘然起来了,手脚并用地比划开来了,还一边哼哈哼哈地配合着节奏。 “婠婠,不要胡闹!”素裳一边瞪了她一眼,轻轻地咳嗽一声,没有让她把话说下去,婠婠哦了一声,立即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冰蓝少年一脸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小丫头,防狼秘籍,真是亏她想得出来,难道自己的样子长得很像色狼,那么欠扁吗? “哎,你的手腕划破了,你站着别动!”素裳眉头微微一皱,已经迎上前去,抓住了那男子的右手腕,娴熟地从衣袋里取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瓶子,在伤口上洒了点白色的粉末,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顺着血液蔓延到了全身,说不出的舒服,伤口的那一丝隐隐的灼痛也跟着消失了。素裳动作熟练地将自己的丝巾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好了伤口。冰蓝少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灵秀女子,再一次陷入了痴醉之中,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优美。 素裳意识到了那两道灼热的目光,心里也跟着漏了一拍,脸上微微一红,吁了口气道:“已经包扎好了,没有事了,只要不沾水的话,就不会发炎了!” “谢谢!”俊朗男子儒雅地笑了笑,一脸诚挚地看着素裳。“不客气,刚刚要不是你救了我的话,我恐怕早就丧身在马蹄之下了!应该是我谢谢公子你才是!”素裳摇了摇头,浅浅一笑,低眉顺目间都是那么温婉娴静,她的话语宛若山间的淙淙清泉,甜甜地流进人的心扉里去。 “是在下该和姑娘说对不起才是,如果不是我的马惊吓了姑娘的话,姑娘也不会从上面摔下来的!”俊朗男子客气地回答着,言谈之间,自有一股雍容的风华气度。 “哼哼!”婠婠忍不住噗哧一笑,“看你们两个,谢来谢去的,没完没了,再谢下去的话天可就真的要下大雨了!” “是啊,天好像就要下雨了!”俊朗男子缓缓地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中缓缓聚集的云团,幽幽地念道,“东出阳边西风雨。” “还似无情应有意!”素裳嗯了一声,顺口接了下去,跟着轻轻地一声长叹,三月的天气,总是这般多愁善感,亦如少女多变的心事。 “好句!姑娘对得真好!”俊朗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眸子里充满了惊艳,大加赞赏起来。“公子谬赞了,我只是随口说说的,登不了大雅之堂!”素裳的脸上拂过一丝暖暖的笑意,轻柔地看向俊朗男子。 “在下卫行风,江浙人士!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卫行风自行报上了自家的姓名,双手抱拳向着素裳施了一礼。 “你要知道我家小姐的名字做什么?你有什么企图啊!我们不过是刚刚认识而已,又不是很熟,而且刚刚是你的马先惊吓住了我家小姐,才会害得我小姐摔下来的!”婠婠哼了一声,冷冷地白了卫行风一眼,硬是将素裳正准备说出来的话给压了回去。 卫行风脸色微微一变,一脸的尴尬,不知所措地看着素裳,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素裳亦是有些难堪地望了婠婠一眼,嗔怪道:“婠婠,不得胡闹!” “我哪里有胡闹了嘛,我就是想逗逗卫大哥而已,你看他,都脸红了,男人脸红真是少见!”婠婠哈哈地笑了笑,俏皮地冲着卫行风扮了个鬼脸。卫行风一脸好气地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却是无可奈何,一点办法也没有。 “喵呜”一声,雪白的小狸兴高采烈地叫唤起来,身子一纵,已经跳到了素裳的怀里,淘气地撒娇起来。 “小狸!”素裳一脸欢喜地看着小狸,摸着它雪白的小绒毛,低低地道,“下次可不许再这么淘气了,刚才你差点就让我吓死了!知道吗?”小狸似乎也听懂了素裳的话,喵呜喵呜地叫了叫,一边抖了抖胡子。 “轰”地一声,天空中响起了一声闷雷,小狸喵呜一声,似乎很害怕的样子,紧紧地窝在了素裳的怀里。 “真的要下雨了,小姐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如果让老爷知道我偷偷带你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玩,我就死定了!”婠婠哎呀一声,拉着素裳的手就往回跑,素裳亦是来不及说一句道别的话语,只得冲着卫行风浅浅一笑,点了点头,人已经消失在了拐角的岔道口里。看着佳人远去的芳踪,卫行风的心里一阵茫然若失,望着那手腕上的白色丝巾发起呆来,傻傻地笑了笑。 “哎呀,她还没有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我怎么忘记问了!”卫行风半晌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脑袋,有些失望起来,“都是那个小丫头惹祸,胡搅蛮缠的!”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温暖天晴的天气转瞬间就变得有些微凉。素裳抱着小狸,仰头看向那灰暗的天幕,心中涌起了微微的惆怅。卫行风,那干净温暖的笑容,那儒雅从容的谈吐,还有那深藏不露的功夫,如水草一般在心底交结起来。不知道他会是做什么的?他说是江浙人士,为什么会跑到他们这岭南一带来了!素裳情不自禁地想了起来,坠坡前那干净利落的温柔一揽,落地后款款深情的凝望,随口而出的吟诗作对,一切就好像在做梦一样。 “哈,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啊,还在想着那位卫大帅哥吗?”婠婠鬼鬼地笑了笑,猛地拍了拍素裳的肩膀,素裳这才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听得婠婠这般逗趣,小脸更加红了,捶了她一拳道:“都是你,真讨厌,非要拉着出去放风筝!现在好了,差点就淋成了落汤鸡!” “要是不出去的话我们怎么能够碰到那风度翩翩的卫公子了!小姐你还怪我,你应该感谢我才是!”婠婠耸了耸肩膀,一边吐了吐舌头,一口一个卫公子,却是说得素裳更加不好意思起来。看着素裳这般娇羞的神态,婠婠估摸着小姐怕是已经对那卫公子动了心思了,见得素裳低着头,默不作声,脸上是小女人的陶醉和幸福,婠婠只得转身偷笑起来。虽然自己现在刚刚十五岁而已,对于男女之事却是八卦得紧。 “下雨了!”素裳幽幽地抬起头,一阵茫然若失和担忧起来,“他没有带伞,会不会淋雨啊!” “哎呀,小姐你真是糊涂了,到了镇上四处都是落脚的地方,人家又不是个傻子,不知道去避雨嘛,你真是瞎操心!哎,我看你是没救了,才见了人家一面而已,就这样魂不守舍的!”婠婠好笑地看着素裳,摇了摇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这样也好,小姐这一年来一直沉浸在被人悔婚的阴影里,很少如今天这般释怀过了,如果卫行风是她命中的那个真命天子,那是再好不过的。看那卫行风的衣着打扮,听着他的谈吐,也应该是个富贵人家出生的,现在的纨绔子弟可是难得有这么优秀的人了,一定要好好把握才是! 主仆二人站在大门外,看着天空中茫茫的飘雨,心中各怀心事起来。 “小裳,你们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了?在干什么了?”身后传来一声磁性的男声,素裳和婠婠赶紧回过神来,转身看向了身后那锦衣玉袍的公子,眉目清秀,温文尔雅,自有一股内在的涵养,此人正是袁家的长子,素裳唯一的哥哥袁天朗。 “大哥!”素裳有些讶异地看着袁天朗,略略地怔了怔,“你不是陪着爹和娘出去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是啊,那个成亲的场面怎么样?是不是很热闹啊,新娘子漂亮吗?天朗哥哥你快说啊!”婠婠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喋喋不休地问了起来。 “我哪里晓得那么多!我只是把爹娘送到他们那里去,我就离开了!再说新娘子带着红盖头,我们又怎么看得见!”袁天朗笑笑而语,温暖的笑容弥散在空气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和窝心。 “是啊,我怎么会这么笨,真是笨死了!新娘子是不能见光的!”婠婠懊丧地吐了吐舌头,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偷偷地斜了袁天朗一眼,注意着他的表情。袁天朗的嘴角扬起一丝微微的笑意,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看着素裳道:“看你们两个这么狼狈的样子,一定是出去玩了吧,又是婠婠的鬼主意!” “我哪有!”婠婠回嘴道。“还说没有,那你手中拿的这只纸鸢是怎么回事情!”袁天朗笑道,一边吁了口气,“小丫头就你鬼点子多!不过也好,有你陪在小裳身边,她也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婠婠恹恹地撇了撇嘴,听得袁天朗这么一说,心里既高兴又有一丝失落。高兴的是袁天朗可以这么信赖她亲近她,难过的是他永远都把自己还看成是一个淘气长不大的丫头。当年她被亲身爹娘抛弃的时候,是袁天朗将她从路边上捡回来的,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六岁大的孩子。这些年来,他也像照顾妹妹一样那么疼她爱她,袁家的老爷夫人也拿她当女儿一般看待,虽然名义上是素裳的丫头,可是他们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基本上除了给素裳端茶送水以外,她什么都不用做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婠婠开始发现自己对袁天朗有了一种特别的依赖和感情,每每看到其他男人的时候,总要将他在心里和袁天朗比较一番,而事实的结果是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比得过袁天朗。 “哦,对了,爹娘在找你了!家里头来了客人!”袁天朗抖了抖长袍,一脸郑重地看向素裳。“来客人了,为什么要找我?是谁啊?”素裳微微一怔,迷惑地看着袁天朗。 “是兰姨!”袁天朗答道,眸子有一丝闪烁不定的犹疑,殷兰亲自到了他们家,还带来了好多喜庆的东西,似乎是要来提亲的样子。一想起这些,袁天朗的心里就很不痛快起来,去年的这个时候,妹妹都坐上花轿了,结果是传来了新郎悔婚的消息,还派人将她的花轿给砸了,让素裳被镇上的人说三道四了好几个月,素裳这一年里都没有怎么开心过。要不是爹娘拦着自己,他早就冲去高家狠狠地教训一下高崇煊了。今天,他好不容易看到素裳释怀开心的笑容,没有想到高家的人又找上门来了。 “高老夫人?”婠婠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脸上有一丝微微的不悦,“她来这里做什么?” 素裳脸上的轻柔笑意也在一瞬间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惆怅。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了心头。高家对他们袁家有恩,而自己则是报恩的礼品,所以不管高家对袁家做过什么,这一份恩情,终有一天会要还的。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是许了人家的,她未来的相公是高家的长子高崇煊。这些年来,她也听说过不少关于高崇煊的传闻,有人说他酗酒,脾气非常的暴虐,动不动就和人打架斗殴,而且目无尊长,高老爷就被他气病了好几场,特别是他当了大将军之后,镇上的好多人都吃过他的苦头。那个时候,她原本还不信的,可是当经历了悔婚,砸花轿的事情后,她不得不相信了那些传言,自己也从心底里对高崇煊有种恐惧和排斥,高崇煊在她的心里就是一个残暴不仁,不通人情的暴君。 “小裳,如果你不想去见兰姨的话,我现在去跟爹娘他们说,说你生病了,不想见客!”看着一脸忧愁神伤的素裳,袁天朗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他知道妹妹心里头在担心什么,而他也是非常的反对和不赞同把素裳嫁给那个高崇煊的。 “不,不要!大哥你别去,我去见兰姨!兰姨对我那么照顾和疼爱,我不能不见她的!”素裳一把拉住了袁天朗的手,摇了摇头。 “小裳,你不要勉强自己了!兰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想她会明白你的!如果你不想嫁给高崇煊那个畜生的话,兰姨是不会为难你的!”袁天朗捉住素裳的肩膀,眉头皱得紧紧的。“是啊,小姐,你不要去了!”婠婠一旁轻轻地劝说起来,心里头对高崇煊那个王八蛋恨得要死,居然把小姐害成这个样子,现在又想来荼毒她。 “你们放心吧!”素裳轻柔地笑了笑,“一年前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我不会有事的。大哥,婠婠,你们不要担心我,我知道该怎么做!正如大哥所说,兰姨是个通情达理之人,我想只要我说出我心里的想法,她一定不会为难我的!一年前他高崇煊既然已经决定了不要我这个新娘,今天,我也不会非嫁他不可的!” 袁天朗和婠婠各自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素裳,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坚定坦然,这么镇定自若的素裳,听她的语气,似乎是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了。 “小姐我支持你,休了那个暴君!”婠婠拍手叫好道,欢天喜地起来。 “好,我也不要这个没有仁义道德的妹夫!小裳,大哥会永远尊重你的选择的,也希望你能够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袁天朗也跟着握紧了素裳的手,一脸的决绝。三人已经将高崇煊判了死刑,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
袁家的大厅内,殷兰偕同周妈妈一起带着聘礼过来了,此时此刻正和袁旭夫妻二人坐在一旁聊天搭讪。袁旭四十出头的模样,身材瘦削,留着稀疏的胡须,穿着藏青色的大褂,是那种看上去很舒服温暖的人。妻子姚蕊也是一个典型的世家小姐出生,与殷兰的大气祥和相比多了一丝婉约和细腻,言谈举止间都是那么优雅高贵,声音宛若天籁之音一般好听。夫妻二人一直都是恩恩爱爱,从来没有拌嘴过,小日子是过得舒服极了。 因为两人都有着极高的涵养,家境也还算殷实,所以生出来的儿女也是那么招人欢喜。儿子袁天朗身材挺拔,高大帅气,待人和善,从来就不摆什么少爷架子,因为爱好古文物,所以在镇上开了一家古董店,做起了小老板。乡邻四里的姑娘对他也是倾慕有加,求爱表白的信件是满天飞地传到他的手中,可是他全都堆放在房间里,一封也没有看。至于小女袁素裳就更不用说了,是全广州公认的大美女,许多富家子弟对她都存着一份心思,但是因为和高家有婚约在先的缘故,都被袁旭夫妇给拒绝了。琴棋书画天文地理素裳自然是不在话下的,更重要的是她还有一手回春的医术。因为是女儿家,袁旭夫妇也不想她抛头露面的,所以她会医术的事情乡邻四里少有人知道,家里的人谁病了,只要一经素裳的手,保准见好。 “天朗这孩子也有人家了吧,算算看,他今年也二十二了吧,和崇煊是同一年的了!”殷兰淡淡地笑了笑,微微地泯了一口碧螺春,目光柔柔地看向袁旭夫妇。 “天朗这孩子挑着了,来求亲的倒是不少,可是不是他嫌弃姑娘还小,就是看不上人家!我也拿他没有办法。随他去了,儿子大了自有他的想法,我也不便干预多了,免得他说我这个做娘的唠叨!这事情啊,还是顺其自然得好!”姚蕊微微一笑,回答起来。 殷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妹妹你永远都是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旭弟有你这样的好妻子可真是他的福气!” “呵呵,托兰姐你的福了,如果不是你从中撮合的话,我和蕊儿哪里会有今天!”袁旭捋了捋胡须,一边握住了姚蕊的手,温情地看着她。 “哪里的话,这也是你们的缘分啊!”殷兰抿嘴一笑,安详的脸上忽然涌起一丝淡淡的忧愁,“可惜我这个做娘的不会教孩子,生出了崇煊这个不省事的,净是让我那老爷子怄气。去年还让你们袁家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真是对不住!”说着殷兰款款地站了起来,一脸抱歉地向着袁旭夫妇行了一礼。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快别这样!没什么,没有什么,真的没什么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不会放在心上!姐姐对我们夫妇有知遇之恩,我们怎么会去怪姐姐你还有崇煊了!”姚蕊慌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扶住了殷兰,一脸微笑地摇了摇头。 “哎!”殷兰忍不住叹息起来,目光也变得迷离了,“几个孩子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崇煊了!他会变成这个样子,也全都是因为小时候我们对他的要求太高了,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他的性格不好,和家里的人也处不来,现在有了自己的事业后,更是很少回家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我想啊,还是将小裳和他的婚事给办了!不知妹妹和旭弟的意思怎么样了?” “这……”袁旭脸上显露出一丝为难,和姚蕊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什么隐情,自从去年的婚事没有办成之后,他们在心里多多少少对崇煊的印象减了些分,素裳又是他们最宝贝的女儿,如果嫁给崇煊的话,他要是对她不好的话,岂不是要害苦女儿的一生。 “怎么了?旭弟和妹妹可是嫌弃我家崇煊了吗?你们,你们是不是在担心还会发生去年的事情?”殷兰见得他们夫妇二人一脸的为难之色,心也跟着沉了下来,看来这再次提亲的确是有些困难了,这也不怪他们,全都是崇煊的错,让他们袁家在广州城里没有了面子,自己也是被他气得狠了。 “我们怎么会嫌弃崇煊了!姐姐说得哪里去了?我们,我们只是担心依着崇煊的性子,他又不肯娶小裳的话,那该如何是好!为了去年的事儿,小裳她是足足不开心了一年了!”姚蕊摇了摇头,担心地看着殷兰。高崇煊可以毁第一次婚,也可以再第二次悔婚的,素裳又是个女儿家,虽然她明白事理,知晓大义,可是在这种事情上,面子上多多少少是会挂不住的。 “兰姨!”素裳已经回了房间,换了一件鹅黄杏衫过来了。见得殷兰来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欢喜起来,不管高崇煊对自己做过什么,可是兰姨对她的照顾和疼爱她一直都记在心里的。 “小裳!”殷兰从愕然中缓过神来,一脸欣喜地看着素裳,拉过她的手,一年不见,她是出落得愈加灵秀动人了。小裳她从小就看着长大,每次来的时候都会要好好地逗她玩的,后来因为家中事业发展的缘故,空就少了,抽不出时间来看她,但是每年除夕和素裳生日的时候她都会稍人带礼物过来给她。在她的心里,早就认准了素裳这个儿媳妇,没有一个人可以取代她。 “兰姨!我不想嫁给崇煊哥哥!”素裳一边放开殷兰的肩膀,缓缓地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央求。“为什么?”殷兰身子一怔,摇了摇头道,“你是不是在怪兰姨这一年来都不来看你,你是不是觉得崇煊哥哥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在为去年的事情生气!你放心,今年我无论如何都会让崇煊娶你过门的!我会带着他亲自来接你的!” “兰姨,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去年崇煊哥哥不娶我,还把花轿给砸烂了,我确实是有点生气。可是这一年来,我想了很多,崇煊哥哥他会这么做,也许是有他自己的原因。或许,是他的心里已经有人了吧!你逼着他成亲,他当然只能这么做了!而且,我觉得我和他不会合得来的!我什么都不会,帮不了他,他一定不会喜欢我的。我,我也很怕他,如果我真的嫁给了他的话,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素裳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对于高家,她完全就是陌生的。和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生活的话,那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不,不会的,小裳你这么冰雪聪明,这么温婉娴静,崇煊他不会不喜欢你的!你,你干嘛要怕他了,有兰姨在,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小裳,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好吗?就当你是为了兰姨,你嫁过来好吗?兰姨真的很需要你在身边帮助我,崇煊他也很需要你这样一个妻子在身边关心爱护他!你……你会这样说,你,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殷兰心头一震,不知所措地看着素裳,抓紧了她的手。 “没有,我没有喜欢的人!”看得殷兰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素裳却是有些慌了,摇了摇头道,“我,我只是很害怕,我真的害怕嫁给崇煊哥哥!兰姨,你,我求你,不要让我嫁过去,可以吗?”一旁跟过来的婠婠也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她刚才还担心小姐又会心软,经不住殷兰的招架投降了。看着她正为着自己的幸福做着努力的争取,她的心也跟着开心起来。 殷兰仿佛遭受了什么打击一般,摇了摇头,一脸哀怨地看着素裳,最后竟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素裳的面前,声音哽咽起来:“小裳,算兰姨我求求你,你嫁过来好不好?兰姨求你了!如果不是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是非要让你嫁过来啊!老爷子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指不准哪一天就走了!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看到你和崇煊成亲!小裳,你就当是行行好,满足一下将死之人的心愿,可以吗?看不到崇煊和你成亲,老爷子他会死不瞑目的啊!兰姨给你跪下了,我给你磕头了!我求求你好不好!”说着殷兰低下头去,便要给素裳磕头起来。 素裳一脸惊慌地跟着跪了下去,搂住了殷兰的身子,一脸心疼地道:“兰姨,你不要这个样子,小裳受不起,小裳真的受不起啊!”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啊,你快起来,你会折煞我们的!”姚蕊也着急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殷兰,便要过去扶她起来,殷兰却是死死地跪在地上,不肯罢手,一脸哀求地看着素裳。 “周妈妈,你快劝劝姐姐啊!”姚蕊哎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周妈妈跟着摇了摇头,竟然也跪在了素裳的跟前,哀求地道:“素裳小姐,你就答应了我家小姐吧!高家现在真的很需要你过去帮忙啊!大少爷没有娶亲,老爷子又重病在床,这是他最大的心愿。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才能配得起我家大少爷,大少爷娶任何女人都不会幸福的,如果你不答应我们,我就和小姐长跪不起!” 看着跪在地上的二老,素裳却是一阵为难,原本还坚定不移的心忽然间就软了下来。袁天朗一脸愕然地站在一旁,看着这样突如其来的场面,却是给深深地震撼住了。婠婠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没有想到殷兰竟然会这般执着,这么想要小姐过去给她当媳妇,为什么,为什么就一定要小姐嫁给高崇煊了,周妈妈为什么说得那么肯定,大少爷除了娶小姐之外娶任何女人都不会幸福了?真是奇怪极了! “小裳啊,你就不要想了,不要任性了好不好?你就依了你兰姨的意思吧,不然她真的会长跪不起的啊!”袁旭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命中注定,他们是要和高家做亲家的。 “是啊是啊。小裳你就不要再犹豫了,地上湿得紧,这样跪下去你兰姨会生病的!你要是还不答应的话,娘我也只能给你下跪了!”姚蕊神伤地叹气起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小裳是非嫁崇煊不可了,一边说着,一边也要给素裳下跪起来。 “娘,娘,你不要这个样子,你们都不要这个样子!我答应你们,我什么都答应你们就是!我嫁,我嫁!”素裳惊慌地扶着姚蕊,泪水涟涟地点了点头。面对着跪地的二老,她不妥协的话就没有办法让他们起来了。 “小裳,小裳,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肯嫁过来吗?”殷兰一脸激动和欣喜地看着素裳,抓住了她的手。“嗯,我嫁,我答应你,我嫁给崇煊哥哥!兰姨,你起来,你快起来!”素裳狠命地点了点头,一边将殷兰扶了起来,姚蕊也跟着将周妈妈扶起。 殷兰一脸感动的看着她,闭了闭眼睛,抱过她的头道:“乖,真乖,我的孩子!”素裳无可奈何地紧抱住殷兰,泪水流了一脸。她今天才刚刚邂逅她生命中的幸福,她刚刚觉得老天爷对她还有那么一丝公平,让她可以遇到卫行风,可是为什么下一刻就要这么无情狠心地将这个美梦撕碎,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袁天朗和婠婠无能为力地站在一旁,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小裳有多么不愿意,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了。袁天朗吁了口气,心里默默地想着:“高崇煊,你要是敢对小裳不好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 婠婠也是一脸郁闷和苦恼地看着事态发展到这样无法控制的局面,也只有在心里默默地祝福着小姐嫁过去之后能够得到幸福了。 |
群芳楼,广州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也是文人骚客常常光顾的地方,这里云集了天下间最解温柔,风情万种的女子。城里的一些达官贵族和富家公子也常常流连群芳楼,听莺莺燕燕的小曲,看环肥燕瘦的翩翩舞姿,生活好不逍遥自在。 今天晚上,是新一届花魁顾清婉的谢客大会。传言中的顾清婉是一个倾国佳人,因为她素以红纱蒙面,除了有缘人能够一堵她的芳容之外,一般的宾客都是无缘得见的,所以,她又有红衣仙子之称。而今天的谢客大会,她将会摘下那层神秘的面纱,让所有的宾客都能一睹她遗世独立的绝色容颜和清理绝伦的傲然风姿。 顾清婉接客从来都只是卖唱不卖身,所以至今为止,她还是楼里唯一的完壁之身,许多公子哥儿自然也是对她虎视眈眈,穷追猛打,每天晚上都会丢大把的银子给她,然而顾清婉总是陪酒唱曲之后袅袅而去,徒留纨绔子弟的一声喟叹和无限遐想。 而今天晚上的谢客大会,又是顾清婉的招婿大会。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顾清婉竟然想从良了,所以向老鸨秦妈妈提出了要求,今日若有谁能够出得了十万两,她就嫁给他做妻子。而一向贪财的秦妈妈竟然也肯答应顾清婉的这个要求,肯放她离开群芳楼。要知道这一年来,顾清婉为群芳楼赚的银子岂止只有十万两啊,如今顾清婉正是如日中天,炙手可热的时候,突然这个时候退场谢幕,实在是很难让人理解。秦妈妈也肯放掉这一棵摇钱树,真是太奇怪了!会是什么原因让顾清婉要隐退江湖了,坊间的传闻一下子多了起来,议论纷纷。男人自然是想将她据为己有,可是十万两的银子非同小可,一般的人家哪里出得起这个价钱。城里的女人对她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评价,无非是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罢了,自命清高,都是沦落风尘的女子了,就该是千人骑,万人踏的命。 这一夜的广州城,因为顾清婉这个美艳传奇的终结落幕而显得格外的骚动不安,傍晚的时候,群芳楼就已经挤满了宾客,已经有好几名富家公子携带了银两过来,一副自在必得的样子,每个人都存着一份不同的心思。 楼里的姑娘们此时此刻施展出了十八般媚术,招待来往的宾客,一时间可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芸娘啊,你给本公子说说,好好的清婉怎么想起要从良嫁人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二楼的正中央,金承焕一手搂着纤腰细体的芸娘,一边喂着芸娘喝些小酒,有些好奇地问了起来。 芸娘泯了口小酒之后,柳眉微微一斜,哼了一声:“我哪里知道啊,她那个人清高得很,自打去年进了这群芳楼之后,平日里都不怎么和姐妹们打招呼的,到现在为止,我都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了!有几次我都偷偷地跑去想看看,结果被妈妈狠狠地骂了一顿。妈妈可是放下话了,要是谁再偷偷摸摸的,可是要把腿给打断的,你说,我还哪里敢打听这些啊!”说着又撒娇地在金承焕的怀里扭动了一下腰肢,双手像蛇一样缠住了金承焕的脖子。 “怎么会?连你也没有见过清婉长什么样子,这不大可能吧!你好歹也是上一届的花魁啊!”金承焕摇了摇头,一边在芸娘的脸上亲了一口。“要是骗你的话我就是小狗!”芸娘水袖一招,娇嗔道,一边瞪了金承焕一眼,“怎么了,你也带银子来了?你想娶她进门是不是?好你个没有良心的,我的第一个客人就是你,你也不为我打算打算!” “怎么会,我哪里不为你打算了,等过些日子,我就为你赎身,怎么样?”金承焕笑了笑,捏了捏芸娘的脸蛋。“说话算话,一言为定了哦!你要是敢骗本姑***话,以后休想我再招待你!”芸娘俏脸微微一红,一边坐在了金承焕的大腿上,从桌子上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怎么了,你还真的带十万两银子过来了?你真的想娶她?”芸娘脸色忽然凝重起来,看着金承焕。“怎么了,吃醋了?”金承焕呵呵地笑了笑,调侃道。“吃醋吃醋吃你个头啊,你金大公子那么多风流帐,我吃得完吗?”芸娘白了他一眼道。 “顾清婉这种女人是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人,我今天是来凑热闹的,也想看看她到底怎么个出众法,连你这个头牌的名号都抢走了!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而且顾清婉这种女人还是不大符合本公子的胃口,我要的就是芸娘你这样的女人!”金承焕摇了摇头,自失地笑了笑。 “你呀,就是滑头,嘴巴甜!不过你也不假,我倒是喜欢!其实我和清婉也有一些交情的,实话告诉你吧,今天晚上她要的男人只有一个,谢客大会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逼宫才是真的!”芸娘戳了金承焕的额头一下,神秘地笑了笑。 “逼宫?这话怎么说?没有听说过她和哪个男人相好了啊?”金承焕奇道。“反正逼的不会是你!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也是无意中从妈妈那里听到的,至于那个男人是谁,我和你一样都想知道!”芸娘切了一声,叹了口气,眉头也跟着微微拧紧了。有时候她也很羡慕顾清婉这样的洁身自好,可以守着一份坚持等待她心爱的男人,即使沦落风尘也是贞操不改。自己就不一样了,眼前的这个金承焕她虽然有几分动心,可是要真正地托付终身的话怕还是难的吧,他不计较自己的身世,可是他家里的人一定不会不计较的。有句话说得好,青楼女子,人尽可夫。没有一个世俗的家庭可以完全地接受一个风尘中打滚过来的女人的。 谢客大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三楼之上,秦妈妈一脸堆笑地走了出来,双手两边一招道:“欢迎各位宾客今天晚上赏脸大驾。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了,今天晚上是清婉的谢客大会,过了今晚,清婉就不是我群芳楼里的人了。说句实在话,妈妈我也不想没有了这个好女儿,可是她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无话可说。规矩大家都已经清楚了,今天晚上谁要是能够出得起十万两白银,能够答对清婉提出来的问题,清婉就是他的人了!”楼下哗然一片,开始议论起来。几名纨绔子弟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一脸嚣张得意的表情。十万两白银,放之全广州城,能够出得起的也只有那么几位了。其余的宾客今天也不过是赶赶场子,凑凑热闹罢了。 少刻,一袭雍容华贵裙裳,红纱遮面的顾清婉婷婷地出现在了三楼之上,眉目流转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躁动,天地间那惊鸿的一瞥,倾倒无数生灵。粉色的璎珞小袄,素紫的云锦裙裳,及肩的乌云长发写意地拢在脑后,红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有一双脱俗的明眸在人群中顾盼生辉。身材妖娆的她,在冉冉的烛光的照耀下,更显得风姿卓然,婀娜小巧。 “顾清婉,嫁给我吧,本少爷今天带够了银子,区区十万两算什么!”楼下已经有一名衣着不凡的公子哥跳到了桌子上,对着顾清婉高高地呼喊起来,他的身后,跟了几名家奴,守着两箱金灿灿的银子。 “霍腾你折腾个什么劲,有银子了不起吗?你已经有五房小妾了,还来打清婉的主意,秦妈妈不是说了吗?只有没有妻妾的人才可以参加的!”近旁的另一个公子手摇折扇地站了起来,一脸怒容地看向了霍腾。“谁说我不能参加了,今天我已经全部把他们给休了,本公子现在是单身了,难道我还不够资格吗?”霍腾斜了那个公子一眼,哼了一声,一边看向了楼上的顾清婉,“清婉,你还是嫁给我吧,为了你,我把我的女人全都休了,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不嫁给我的话就太对不起我了!我保证,只要你跟了我,吃香喝辣随你享受!本少爷每天晚上都会好好疼爱你的!” “比赛还没有开始,霍腾你少得意,清婉要嫁给谁还是个未知之数!你以为就你有银子么?本少爷的银子也多得是!”坐在金承焕身侧的孟广也腾地站起了身,一脸咄咄逼人地看着霍腾。孟广的家是开钱庄的,银子自然是一大把,平素他还算是低调,可是今天看到霍腾这般德性,竟是和他较劲起来。 “呵呵,这下可有得热闹看了!霍腾,孟广,罗开这三个花花公子都来了,也不知道顾清婉该怎么办?十万两银子啊,普通人家哪里拿得出手!真是不明白了,明明知道来的都会是纨绔子弟,干嘛还要搞这些,要是她等的人万一不来的话,她这一生的幸福不就是全都赔上了吗?”芸娘费解地摇了摇头,迷茫地看向了三楼上的顾清婉。金承焕也是眉头紧皱地看向了三楼上悠然而立的顾清婉,等待着她的回应。 顾清婉只是幽幽地临风而立,一句话也没有说,清丽的双眸淡淡地划过楼下的三个纨绔子弟,一边看了一旁的秦妈妈一眼,颔首地点了点头。 |
“顾美人,赶紧出题吧!”罗开摇了摇手中的羽扇,淡然自若地笑开了,一边鄙夷地看了一旁的霍腾一眼。霍腾是个十足的花花公子,平日里不是流连风月场所,就是在整个广州城闲逛,可以说得上是不务正业了,他肚子里有多少货色,罗开自然是知道的。自己在钱财上虽然不如他,可是在文辞上却是要高出他许多的。 “是啊,是啊,出题出题,本公子还准备等着美人你回去给我暖被窝了!”霍腾哈哈地笑了笑,一边摆了摆手道。“这个霍腾,真的是个十足的败家子!看了就讨厌,清婉要是真的跟了他的话,这一生算是完了!”芸娘不耐烦地看了看那霍腾一眼,轻轻地哼了一声。金承焕一脸不屑的表情,微微地扫了霍腾一眼之后,又望向了身侧的孟广。孟广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端起了德州老窖喝了起来。 场中之人皆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三楼之上的顾清婉,等待着她的回答。 顾清婉幽幽地看了台下的众人一眼,缓缓地开了口:“很感谢大家能够在今天晚上参加我的谢客大会,小女子荣幸之至!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清婉今天晚上的目的了吧!良人参选的条件我也都写得很清楚了,一,没有白银十万两者不嫁,二,有妻妾者清婉不从,三,回答不出清婉问题的人一律淘汰!今天晚上带足了银子的人请上前听题吧!”一番干脆利落的话语之后,顾清婉已经在一旁的高椅上坐了下来,盈盈的美目中流出如水的光华。 霍腾率先走上了回答的位置上,一脸的志在必得。一旁的罗开也轻摇羽扇,和霍腾并肩而立,孟广轻轻地哼了一声,冲着身侧的金承焕和芸娘点了点头,身子一跨,脚尖点在二楼的跨栏上,衣衫摇摆,冉冉地从空而降,落在了罗开的身侧,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齐肩而站,构成了一道独特炫目的风景。 霍腾哈哈地笑了笑,又看了看围在四侧的宾客,冷冷地嘲讽起来:“还有谁要上来和我们争啊,还有没有人啊!”人群中哗然一片,众宾客皆是一脸看戏的表情,摇了摇头,十万两白银可不是比小数目,只有大富人家才能拿得出手。如今广州城的四富已经来了三富,可以说得上是好戏连台了。而今天全广州最的的富豪高家却意外地缺席了,这不免让人遐想纷纷。高家共有四个少爷,二少爷三少爷都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而顾清婉开出的条件是有妻妾之人不能参加,这两个自然是排除在外了。如今就只剩下高家的长子高崇煊和四少高崇儒,不过依着高家那样殷实的家境和极其威严的府邸,断然是不会容忍他们家里的人和青楼中的女子有任何关系的,何况高崇煊也将在不日之内要迎娶袁家的小姐,顾清婉应该是不会和他扯上什么关系了。 看着这一出三男争妻的好戏,金承焕似乎也明白了一些,刚才芸娘已经说过,今天晚上顾清婉是要逼宫,如此来看,她一定是和这广州城里的四富有了非比寻常的关系,却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少爷让这位名动广州城的花魁动心了。 秦妈妈面色忧郁地看了顾清婉一眼,卫卫地叹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失落。风尘中的女子,即使顶着多么清高的帽子,在别人的眼里,始终都是卑贱之身,何况顾清婉看上的又是那样的男子,以他的性子,会和这些人来争夺一战吗?清婉的这个赌局实在是风险太大了,当看着那个臭名昭著的霍腾也出现在了这里,秦妈妈的心也跟着凉了一截。 “第一题,罗开你来回答!”顾清婉幽幽地吐了口气,已经开始出题了,一边瞟了秦妈妈一眼,会意地点了点头。秦妈妈咬了咬牙,嗯了一声,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看着罗开道:“罗少爷你听好了,你的题目是猜一个字!” “妈妈请说!”罗开信心满怀地笑了笑。“听好了,三山头朝下,二月紧相连!”秦妈妈提高了声音,朗朗地说了出来。罗开眉头微微一皱,思虑了片刻,又看了看一旁的霍腾和孟广,吁了口气,喃喃地念着:“三山头朝下,二月紧相连!” “是个什么字啊,承焕你猜得出来吗?”芸娘一脸郁闷地看着顾清婉,又望了望金承焕,金承焕淡淡地笑了笑,摇了摇头道:“这个字我们每天都会做的!” “是山崩地裂的崩字!秦妈妈我的回答对吗?”罗开幽幽一笑,咳嗽了一声,一脸郑重地回答起来。一旁的宾客也纷纷点了点头,连声称是起来。霍腾也有些恼然地看了罗开一眼,唯恐他答对让他占了先机。 “崩字我们怎么每天都会做啊,真是,一定是错了!”芸娘讪讪地摇了摇头,一边吐了口气。“罗公子请下去吧,这一题你回答错了!崩字只有两个月字和一个山字,而且你的山字头都还没有朝下。我问的是一个大山的山,还有三两黄金的三,你还漏掉了三字,正确的答案是用字!正看是两个月字相连组成,倒看是由一个三和山拼合在了一起!所以,罗公子对不起了,你落选了!”秦妈妈微微一笑,恭敬有礼地道,刚才她还在担心罗开应该会猜得出来的,心中也着实出了一把冷汗。罗开脸色立刻大窘,苍白一片,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甩了甩衣袍,气愤地走下了对讲台。霍腾得意洋洋地看了一脸乌青的罗开一眼,这一下他得胜的机会就更大了。 “居然是个用字,哎呀,我这笨脑袋,怎么就没有想到!是啊,用字,我们天天都在用的!呵呵,你这小冤家回答得这么含蓄,真是!还好你没有带银子过来!”芸娘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楼上的顾清婉和秦妈妈,又笑着在金承焕的肩膀上捶了一拳。 “谁说我没有带银子过来?只是我不屑和那三个人站在一起罢了!我怕会侮辱了我的智商!”金承焕哼了一声,自失地笑了笑,一边看向了大厅之外,仿佛在等待什么。 “第二题,霍腾你来回答!”顾清婉缓缓地开口,美目幽幽流转,落到了霍腾的身上。霍腾身子一怔,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美人尽管出题!” “嗯!”顾清婉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迷离起来,空旷地看向了大厅之外,仿佛在等待什么,许久才喃喃地开口道:“听好了,你的题目是对一下我的横批,上下联都是以数字作答,横批也全都是数字。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霍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清婉,连连地点了点头,嘴角边竟是流起了口水。孟广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轻嘲地哼了一声。“数字联,有意思了!看来这个顾清婉果然不同凡响啊!”金承焕颔首地点了点头,微微地笑了笑。“怎么,后悔没有参加这场比试了?刚刚你不是说你有银子的么?你现在还可以参加的!”芸娘娇滴滴地笑了笑,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浓浓的醋味。 “上联是二二三三四四五,下联是六六七七八八九,你来对横批!记住我刚才说的要求了!”顾清婉淡淡地斜了霍腾一眼,嘴角扬起一丝不易觉察的讽笑,缓缓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题目一出,众宾客也是议论纷纷起来。霍腾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团,转身看向他带来的一个书生,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那书生亦是搔了搔头,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时间到,请回答我的题目吧!”顾清婉喝完一口龙井,淡淡地笑了笑,“霍公子想出来了没有?这副对联是小女子专为你所作,可不要辜负了小女子的一番心意才是!” “我想出来了,这个太简单了嘛,一到十里面就少了一和十,所以横批就是缺一少十!也就是你要隐喻的缺衣少食吧!本少爷说得对吗?”霍腾咳嗽了一声,一边偷偷地拿出了仆人从身后悄悄递过来的纸条,微微地瞄了它一眼。“霍公子,你这就不对了,你怎么可以找人来帮忙啊!不算,不算!”秦妈妈眉头微微一皱,摆了摆手道。 “哎,这怎么不算了,美人又没有说不许别人来代替我回答!这个书生是我家仆,他是我的人,自然供我在任何地方差遣,他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霍腾脸色微微一变,强词夺理起来。 “妈妈,不必跟他逞口舌之争!就算别人代他回答了那又如何,他还是答错了!”顾清婉扫了秦妈妈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答错了,我怎么会错,你的上下联里的确是没有一和十啊!不是缺一少十吗?哪里错了!”霍腾不服气地道,哼了一声,目光有些幽冷起来,“美人你不会是想耍赖吧!” “缺一少十的确是不错,可是你刚才听明白我的要求了吗?我说横批要全用数字来作答,你忘了吗?你的横批里除了一和十,缺和少可都不是数字!我刚才可是再三问了你的,要你听清楚我的题目要求了!”顾清婉冷冷地笑了笑,甩了甩衣袖。“你……”霍腾一时间哑语,诧异地看着三楼上的顾清婉,又望了望身后的那个书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真是没有用,还以为你很厉害了!”那书生愧疚难堪地低下头去,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在场的人也是议论纷纷,期许地看向顾清婉,等待着她揭晓答案。 |
“说说,你的横批是什么?专门为我所做,我倒要听听了!”霍腾吁了口气,不悦地道。“二四七三!”顾清婉缓缓地开了口,霍腾身后的那名书生也跟着变了脸色。 “二四七三,什么意思!”霍腾纳闷地看着顾清婉,摇了摇头,不明白这四个数字有什么含义,还是与自己有关的。“真是好凌厉的一张嘴啊!”金承焕端起酒杯,豪饮而尽,一脸欣赏地看着三楼之上的顾清婉。芸娘讷讷地看了他一眼,心底涌起一丝莫名的失落,这两年多来,她一直把这个男人当成了她的依赖,可是如今,她忽然发现那份依赖也越走越远,他们之间仅仅只是顾客和主顾之间的关系,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男女之情,可笑的是,自己竟然还会对这个男人动了真情。他的眼里,现在只有那一抹超然独立的芳华。 “上下联连起来的谐音的确是缺衣少食,而二四七三嘛,则是儿死妻散的谐音!霍公子现在的境况不正如横批所言,是儿子死了,妻妾也散了吗?”顾清婉幽幽一笑,娓娓地道出了横批的寓意。一番话下来,人群中哗然一片,指指点点地看着霍腾,充满了嘲讽的味道。霍腾登时整张脸都气乌了,没有想到这个顾清婉会这么不识抬举,还敢出言不逊。当下好不恼怒,从对讲台上退了下来,一掀桌子,怒气冲冲地看向三楼上的顾清婉道:“臭婊子,做了千人骑万人踏的东西还在这里自命清高,本公子今天肯赏脸来参加这个大会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还敢侮辱本少爷。今儿个我是要定你了!”说着看了看身后的管家一眼道,“上!”那管家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吹了三声口哨,只见得大厅之外已经冲进来了几十名打手,全都操着家伙,团团地将整个群芳楼包围起来了。一众宾客也是吓坏了脸色,纷纷噤声。 “霍公子啊,你,你这是干什么啊,你看看,你这何必了,不是?”秦妈妈脸色微微一变,讪讪地笑了笑,从三楼上快步走了下来,安抚起霍腾来,一边忙着给霍腾赔起了不是,“大家都是找点乐子,开心而已,不过玩笑罢了,霍少爷何必较真啊!” “你也说了是来找乐子的,可是我刚刚得到的却是你们的侮辱,总之本少爷不管,今天晚上,顾清婉的人我是要定了,银子我会留下来,人一定得带走!”霍腾冷着一张脸,一脸淫邪地看向了三楼之上的顾清婉,一边对着一旁的手下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上去将顾清婉给押下来。 “霍腾,你是存心来找碴的吗?你也太目中无人了吧,说好了今天谁有十万两银子,谁能够答对她题目的人就有资格拥有她,本少爷还没有回答,你也太性急了点吧!”一旁的孟广幽幽地开了口,威严冷冽的声音飘荡在大厅里,令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刚刚他从二楼之上一纵而下,那般洒脱决然,就已经可见他还是个练家子。 “怎么,你想和本少爷争她吗?”霍腾冷冷地笑了笑,一脸的平静,一边挥了挥手,示意他的手下上去抓人。两名手下已经领了命,快步向台阶上走了过去。孟广眼神一冷,腰间的一把朴刀已经一抽而出,遥遥地指向了霍腾,与此同时,霍腾的衣衫也跟着一抖,拿出了他的武器,却是一把细小的洋枪,漆黑冷冽的枪孔对准了孟广的眉心。 “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本少爷的枪快了!”霍腾阴冷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众人也是一脸骇然,却是不知道霍腾手中拿的是什么武器,一时间不免小声议论起来。孟广自然也不识得这是什么武器,当下也没有在意,右手朴刀一卷,挽起一阵刀花向着霍腾的肩膀砍了过来。“砰”地一声巨响,天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了,震痛了人的耳朵。众人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霍腾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一道细微的光亮一划而过,穿透了孟广的右肩,孟广啊地一声惨叫,手中的朴刀也跟着掉到了地上,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右肩膀上已经是血流成河了,一脸扭曲和痛苦的表情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啊……”人群一下子慌乱起来,惊慌失措地大声嚷叫着,场面显得混乱不堪。“啪”地一声惊天响声,霍腾又放出了一枪,直冲上了屋顶,听得瓦片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谁要是再大喊大叫的话,我这东西里面的弹丸就一下子贯穿他的脑袋!”霍腾大喝一声,躁动的人群一下子肃静了起来,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芸娘身子瑟瑟地发抖,看着倒在地上的孟广,刚刚还对他充满了希望和信心,可是这一刻他竟然已经倒在了血泊里,霍腾手中的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谁也没有想到,广州四富中的霍腾竟然会有这样一个稀世宝贝。金承焕敛紧了眉头,一边拥紧了芸娘,那一刻,一种澎湃的感动涌上了芸娘的心头,在她最无助恐惧的时候,是金承焕温暖的怀抱让她感受到了关怀和被人重视的喜悦。 “少爷,人已经带下来了!”两名打手推搡着顾清婉从楼道上走了下来,带着她到了霍腾的身边。顾清婉的眸子里依然是那么清高自傲,并没有因为霍腾的可怕武器而害怕半分。霍腾脸上露出一丝欢悦的笑容,抖了抖手中的洋枪,放在嘴边吹了吹,右手一抖,枪口已经对准了顾清婉的眉心。 “啊……”一些姑娘们已经吓得花容失色,泪水涟涟地掉了出来。芸娘也是出了一身冷汗,捏紧了拳头。金承焕也在那一瞬间变了脸色,咬了咬牙。 “美人,怎么样?本少爷说了今天晚上你要给我暖被窝的,我说得出,就做得到!”霍腾哈哈地笑了笑,缓缓地向着顾清婉靠了过去,满嘴的口气直逼进顾清婉的鼻孔。嘴巴微微地翘了翘,左手便要去揭开顾清婉脸上的纱巾。 “啪”地一声,顾清婉扬起右手,一个耳光已经甩上了霍腾的脸,却是又脆又响,这一个耳光,却是打得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霍腾更是没有想到顾清婉竟然清高自傲到了这样的地步,洋枪对准了她,她都一点也不畏惧,当下好不恼火,两眼一瞪,大喝一声:“臭婊子!今天我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光你的衣服,玩死你!”说着已经将那洋枪放进了腰挎上,右手一抓,一把扯住了顾清婉的面纱,狠狠地往侧甩了出去。顾清婉被他这么用力一扯,整个人也踉跄着向旁边栽了下去,霍腾淫邪地笑了笑,右手一挽,竟是将顾清婉搂在了怀里,火热的双眸深深地陷入了那一张精致绝伦的容颜中,传言果然不虚,顾清婉的确是配得上坐群芳楼的第一把交椅。 “放手啊!”顾清婉面色有些发白,扬起右手,又想一个巴掌扇过来,霍腾已经牢牢地抓住了她的右手,嘿嘿地奸笑起来,双手一环,已经牢牢地将顾清婉搂在了怀里,竟是将她横抱了起来,将她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宽衣解带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啊!霍少爷,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秦妈妈面色大变,一边迎了上来,一脸恳求地看着霍腾。 “滚开!今天她把本少爷惹火了,我非要玩玩她不可!”霍腾恶狠狠地瞪了秦妈妈一眼,推了她一下,秦妈妈哎呦一声,坐倒在了地上,一脸无奈和凄楚地看着即将遭受霍腾蹂躏的顾清婉,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这一盘赌局实在是下得太大了。四周的打手紧紧地围在了周围,不准任何人靠近半步。 “美人,你不是咒我儿死妻散吗?哼哼,今天晚上我就要你成为我的女人,再给我生下一个白胖胖的儿子!”霍腾二话不说,牢牢地扣住了顾清婉左右挣扎的双手,她越是挣扎,自己就越是兴奋,迫不及待地将嘴巴凑上了顾清婉的香唇。“走开,走开啊!”顾清婉拼命地挣扎着身子,泪水滚滚而出,嘶声竭力地大喊起来,可是这满楼的人竟是没有一个肯为她出头的,所有的人都畏惧在霍腾的淫威之下。她回望着四周,看着她的只有那冷漠鄙夷的面孔,传入心底的只有无限的荒凉。今天晚上,这么重大的日子,他终究是没有出现,在他的心里,自己终究不过是他的黄粱一梦啊,落花有意流水终无情,妈妈说得对,一旦入了这一行,所有的操守和贞洁都是那么不值一提,青楼女子的世界里,只有怎么去取悦客人,是万不能对自己的客人动真感情的,一旦动了情,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以为自己看上的男人是不一样的,到头来,他亦不过是渺渺红尘世界里再平凡不过的一个男人罢了,她只觉得浑身好像要散架了一样,周围无数赤裸裸的眼睛正在见证着她这个自诩清高之人的堕落。 “放开她!”空寂的大楼里,忽然想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带着几分冬日的肃冷,令人不寒而栗。人群一下愕然起来,诧异的目光投向了大厅之外的那个昂藏身躯,在夜色的掩衬下,更显几分萧条和孤寂。 金承焕重重地吁了口气,捏紧的拳头缓缓地松了开来。芸娘也是一脸迷惑地看着大厅之外的那个颀长身影,略略地蹙了蹙眉,他就是清婉要逼宫的那个男人吗?会是谁呢?顾清婉的心头一颤,两行滚烫的泪水潸然而下,他终究是出现了。秦妈妈也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这一场赌局的转机终于来了。 “谁?”霍腾恼火地转过身去,看向了大厅门口,瞳孔渐渐地缩紧。大厅门口,一身藏墨青衫,乌袍披风的英伟男子出现在了霍腾的面前,那满脸的霸气似乎有一股摄人的力量,竟是让霍腾的腿发软起来,看着突然出现的他,霍腾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也会出现在这里,看上的还是一个青楼女子! |
场中一下子沸腾起来,议论纷纷。芸娘的脸上划过一丝轻愁和讶异,目光沉缓地看着门口的那道身影,广州城里那个我行我素,孤高自许的大将军竟然会与他们群芳楼有染,清婉是什么时候和他好上的,怎么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霍腾带来的一群打手自觉地退到了一旁,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顾清婉一脸哀戚地望向那缓缓踏进屋来的俊伟男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可是下一秒她的下颚已经被霍腾紧紧地捏住了,一股酸麻的疼痛侵入骨髓里。“放了她!”乌袍男子一脸冰寂地看着霍腾,语气中有一股咄咄逼人的军威。 “都站着干什么?快拦住他!”霍腾面色惊慌起来,对着一众打手大声地吆喝起来。众打手互相对望了一眼,啊地一声大叫,纷涌着扑向了乌袍男子,场面一时间显得有些混乱起来,一些围观的宾客趁乱飞奔出了大厅,也有些爱凑热闹的拣了处隐秘的地方躲起来观看接下来的局势。乌袍男子轻轻地哼了一声,似乎对二十多名打手不屑一顾,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凌厉,对上了迎面正向他冲过来的一个打手,金色的披风一甩,一个旋转遥遥地抖开,右手一捞,已经捉住了来人的手腕,将他手中的长刀夺了下来,跟着疾步旋开,身子一招,右手一晃,刀光一裂,其余扑上来的数十人全都被这股刀气撞倒在地,丢盔弃甲,兵器散落一地,还有几个已经被凌空而起的乌袍男子一脚踢中,瘫倒在了地上,须臾间,霍腾的打手已经打翻了一片,众人也是唏嘘不已,纷纷向那乌袍男子投去惊羡和欣赏的目光,不愧是去年的武状元,真真可是当之无愧。 “高崇煊,你别乱来!不然的话,我杀了她!”霍腾有些急了,看着这样的阵势,一时间心慌不已,紧紧地掐住了顾清婉的脖子,右手的洋枪对准了她的眉心。来人正是广州城有名的高家的长子高崇煊,亦是广州城的镇远大将军。顾清婉一脸凄怨地看了看高崇煊,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今天晚上他还能过来见自己一面就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她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位置的。 “霍腾,放了她!我再说一遍,马上给我放了她!”高崇煊一脸冰冷地看着霍腾,命令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的青筋隐隐地凸起,金色的披风飒飒作响,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今天谁也不能阻止我带走这个女人!高崇煊,你最好少管闲事,不然的话我连你一起毙了!”霍腾面部有些抽搐起来,想来是因为过度的紧张。高崇煊的大名在整个广州城可以说得上是赫赫有名的,不但身系镇远将军一职,还管理着广州城的水师。 “放了她,她是我的女人!”高崇煊一字一顿地道,犀利的寒眸盯得霍腾身体一阵战栗。“啪”地一声,霍腾因为过度的紧张,右手一抖,洋枪已经从顾清婉的耳边开出了一枪,一名宾客躲闪不及,当场就穿胸而死,胸口的鲜血立刻漫成了一片殷红。躲在四周的人见得这般阵势,全都吓傻了眼,停在原地,半天也挪不动步子。顾清婉更是花容失色,刚才那颗子弹就是贴着她的耳朵发射出去的,依稀间还有一阵隐隐的灼痛。 高崇煊也是怔在了那里,没有了先前的那股咄咄逼人,遥遥地与霍腾对望起来。他的身手再快,却始终都是不及霍腾的子弹快的。“怎么了,高大将军,你是不是害怕了?怎么不上前了啊!”霍腾脸上的阴笑弥散开来,嘲讽地看着高崇煊。高崇煊紧紧地握着拳头,眼睛里开始充血。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威胁,这种感觉是那么的难受和不爽。如若按照自己以往的脾气,他一定会冲上前去狠狠地打他一顿,可是现在他手里有一种厉害莫名的武器,更何况,顾清婉也在他的手中,一个闪失不好的话,美人就是香消玉殒的凄惨结局。 “崇煊,今晚你还能来见我,清婉已经心满意足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顾清婉福薄命贱,自知配不上鼎鼎有名的大将军。清婉别无所求,只是希望你能够记得有过我这样一个女子对你情根深种。我们,我们来生再见吧!”顾清婉重重地吁了口气,无比凄婉地看了高崇煊一眼,哼哼一笑,竟是一把捉住了霍腾的右手,身子狠狠地向着他撞击过去。霍腾却是猝不及防,还好他有一些武功底子,顾清婉不过是个纤弱女子,撞击而来的劲力也不是很大,退了四五步便稳稳地站住了,左手一个耳光狠狠地抽上了顾清婉的脸。顾清婉一个踉跄已经摔倒在了地上,确是七荤八素,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嘴角亦是咳出一丝血来。 “小贱人,想死的话本少爷成全你!”霍腾气急败坏地看着顾清婉,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青楼狎妓竟然烈性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自己若真的强要了她,恐怕也是讨不到多少好处的,当下恼火,右手一晃,手中的枪筒已经对准了顾清婉。 “啊!”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纷纷闭了眼,不敢往下看去,已经有那么一个死人活生生地摆在他们面前了,天地间仿佛有一声巨响在群芳楼里炸开了,正是霍腾手里打出来的枪声,可是那枪声却从大厅之外传了出去。霍腾的那一枪打斜了,在他对准顾清婉的时候,楼上的金承焕一纵而下,右手一抖,一只酒杯射向了他的右手腕,霍腾一阵吃痛,右手斜向外面抖了出去,手枪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正要低身去拣时,高崇煊一脚勾起地上的一把长刀,呼地一声,射中了霍腾的胸口,直直地开膛而出。霍腾两眼死死地瞪着高崇煊,嘴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你……你……”最后的话被一股鲜血堵住,身子一歪,踉跄着倒在了地上,鲜血如血莲一样倾城扩散。 顾清婉一脸惊恐地看着死在她旁边的霍腾,他那狰狞的表情,那幽愤决绝的眼神,让她心底没来由地一阵恐慌,仿佛他临死前那幽愤的一瞥是个可怕的诅咒一般。如果不是为了逼着崇煊来见她,如果不是她孤注一掷地赌上这一局,今天晚上,霍腾也不会来的,那些因为霍腾受伤,被他无辜枪杀的人多多少少都与自己有一丝关系吧! 高崇煊重重地吐了口气,刚才他险些就救不到清婉了,那一刻心底忽然有种莫名的惆怅和哀伤,这个世界上唯一懂他的女人如果真的就这么死了,自己会后悔一辈子,会抱憾终身吗?两颗孤高自许的心走在一起,这便是相濡以沫的温情吧!今天晚上她会这么做,自己又何尝不明白?他和袁家小姐在五日后成亲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娘那边一点回转的余地也没有了,已经下了最后的通牒令,如果他再不娶袁家小姐进门的话,成亲的当日便也是她殷兰的祭日。娘的话,他不能不听,何况爹的病情已经越发的加重,怕是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如果再忤逆他的话,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 可是看到清婉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时,他又有些动摇了。她可以为了自己连命都舍掉,自己呢?自己为什么不可以为她博一搏了!袁家的那个木偶女子他从来就没有放在心底过,现在却要娶她进门,他心里真是莫名的烦躁,而这一切,却只有顾清婉才能懂他!顾清婉才是他生命里认定的女人。 金承焕看了看略略发怔的高崇煊,提醒道:“崇煊,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去看看清婉!”崇煊这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疾步向着清婉奔了过去,一把抱起了她,将她拥在了怀里,紧张地看着她道:“清婉,你怎么样?清婉?” “崇煊!崇煊!”顾清婉呜呜地哭了起来,双手紧紧地圈住了高崇煊的脖子,身子发抖地窝在了他的怀里。此时此刻,他还能这么用力地拥着自己,她已经很幸福和满足了。 四散躲开的人群看着场中那一对深情相拥的壁人,指指点点起来。于是,大将军情迷花魁的风流韵事在次日开始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了。 |
高家大院。 “不像话,不像话,这简直是太不像话了!”殷兰一脸阴沉地坐在软椅上,猛猛地拍了拍桌子,一旁丫鬟送过来的龙井茶杯也翻倒在地上,热气散了一地,茶水四散飞溅开来,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气愤身子已经发抖起来。堂下默默静立的桂姨娘身子一个啰嗦,讪讪地看着殷兰,这么多年来,她还是头一次看殷兰发这么大的脾气。二媳妇郑冉和三媳妇尤玲玲面色也跟着变了变,原本还小声议论着,看着堂上的殷兰发了这么大的火气,一时间也是噤声了。 “小姐,您消消气,外面的那些传言也不一定当真的,兴许大少爷也不过是路见不平而已!怕是那些嘴杂的人想多了!”周妈妈吁了口气,缓缓地走上前来,一边吩咐了丫鬟将碎了的茶杯收拾干净,跟着劝了起来。 “是啊,姐姐,您可别气坏了身子才是,老爷还在床上躺着了,要是你也有个什么闪失的话,这个家要怎么才好!我看啊,这崇煊也不一定是认真的吧!青楼里的女子个个妖娆美艳,他们骗男人的伎俩可高着了,怕是崇煊吃了他们的亏也不一定的!你别听外面的那些人胡说八道,崇煊他不至于这么没有分寸的!”桂姨娘吐了口气,呵呵地笑了笑,甩了甩手上的丝帕,一袭华贵的天蓝小袄将她的风韵衬得更加别致起来,与素朴清淡的殷兰相比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我看他根本就是没有一点分寸,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和人大打出手,血渐群芳楼,现在全广州城都知道了,我,我真是要被这个不孝子气死了!”殷兰闭了闭眼,只觉得胸口里有一口气缓不上来。“哎,姐姐说得也不无道理,这马上就要迎娶素裳过门了,他又闹出这么个事情,这要袁家的人怎么看我们高家!去年已经逃过一次婚了,这一次他不会又来一下吧!”桂姨娘唉声叹气起来,言语之间有一股淡淡的得意。周妈妈有些不悦地扫了她一眼,这种语带双关,略带微讽的话桂姨娘已经在小姐面前说过几次了,偏偏小姐也不计较,任由了她去说,这桂姨娘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 “他要是敢的话我这辈子都与他没完了!”殷兰哼了一声,素手在那桌子上一拍,脸色显得那么决然和凛冽,一边扫了周妈妈一眼道,“周妈,我们现在就去一趟群芳楼!我倒要看看,那个女人究竟生了什么样的能耐,让他这么没头没脑,做出这样有辱门风的事情!”说着站起身来,便要出门去。周妈妈哎地应了一声,与殷兰站在了一起。 “姐姐,我也陪你去!”桂姨娘跃跃欲试,也想凑凑热闹。“不必了,家里还有些琐碎事情要处理,你去忙吧!对了,老爷的药煎好的话就给他送去,回头要是他问起我的话,你就说我去袁家了,千万别说崇煊的事情,不然的话他定然会给气死的!”殷兰淡淡地扫了桂姨娘一眼,略略地笑了笑。 “哦!”桂姨娘应了一声,目送着殷兰和周妈妈远远地去了,这才释然地呼了口气,二十多年了,她活在这个女人的脚下已经有二十年了,时间真的很快啊!四邻乡里都只知道高家的大夫人和蔼可亲,内能管家,外能置业,却是很少有人知道他这个高家二夫人的,她常常是被人遗忘的一个角色。她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委屈和不快的。天下间又有哪一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即使她是插足进来的一个,也不例外。 “婉儿姐,这手镯真好看。看来高将军对你是认真的了!”丫鬟云珠一脸欢喜地看着顾清婉手上的镯子,眼睛里充满了惊羡。顾清婉坐在化妆台前,淡扫娥眉,红妆微整,伸了伸美人腰,脸上溢满了小女人的幸福。昨天晚上,崇煊在她身边守了一夜,喂她喝药,帮她整理染血的衣衫,向来冰霜如雪的高大将军,也会有这么细心体贴的柔情一面,今天早上走的时候,他还将他一直珍藏的手镯送给了自己,说是这手镯是高夫人传给他的,让他把这东西交给他以后的妻子。他送手镯给自己已经很明显了,他已经认定了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清婉心中还是百般的纠结和愁绪,高家的那一扇大门,容得下她这个青楼女子的安身么?还有几天,崇煊就要迎娶袁家小姐,他虽然一直向自己保证一定不会负她的,会处理好他和袁家的这门婚事,可是她的心总是无法平静下来,袁家的那个小姐她没有见过,可是据城里的人说,那个小姐美得无可挑剔,就像天上的瑶池仙子一般圣洁不染,出尘脱俗。顾清婉虽然也自负美貌,可是青楼女子的这个身份将会纠缠她一辈子,这是她身上一个永远也不可能磨掉的烙印。 “咚咚!”门外响起了几声敲门的声响,顾清婉放下梳子,整理好了衣衫,心中不由一紧,这么早,会是谁呢?妈妈才刚刚叫她起床出去,应该不会再来的吧! “云珠,你去开门!”顾清婉眉头微微一蹙,看了看丫鬟云珠道。云珠哦了一声,施施然地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了,门外站着的却是两个和秦妈妈一般年纪的女人。“你们是……”云珠秀眉拧了拧,不解地问了起来。 |
“这里可是清婉小姐的闺房?”杏黄小袄的夫人微微一笑,开口说话了。“是啊,怎么了?你们找我家小姐有事情吗?”云珠亦是微微一笑,问了起来。“哦,我是高崇煊高将军的娘亲!我想来看看你们家小姐!”殷兰淡淡一笑,客气地道明了自己的身份。云珠身子一颤,惊讶地看着殷兰道:“什么,你……你,你是高老夫人!婉儿姐,高老夫人来了!”说完已经让开一条道,将殷兰和周妈妈请进了房间里。 顾清婉的手跟着一抖,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门外进来的殷兰和周妈妈。殷兰一身古朴的素色倒是出乎她的意料,脸上的表情也是友善的,并不是一般富贵人家那样趾高气扬的。“夫人您好!”顾清婉施施然地行了一礼,殷兰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之后,颔首一笑道:“小姐不必诸多礼节,随意一些就好了!” “夫人此番这么早地前来,可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吧!”清婉淡然一笑,也不其他繁文缛节了,开门见山地敞开了话题。“有一半是吧!昨天晚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小姐开价十万两白银赎身,可真是天上的神人啊,我这老婆子,怕是忙碌一辈子也不到这个身价的,年轻可真好啊!说句实话,我欣赏你,佩服你,青楼里还能有你这样的女子已经不多见了!”殷兰宛然一笑,又靠近了顾清婉一些,吁了口气,“的确是个楚楚动人的美人胚子,无怪乎广州三少都肯为你一掷千金,大打出手了!” 顾清婉身子微微一颤,已经清楚了殷兰话里的言外之意,凛凛一笑道:“高夫人谬赞了!清婉虽然出身青楼,可也懂得什么叫洁身自好!别人怎么想我,我不在乎,我只忠于自己的感觉!” “你做了这么多,无非也是为了让崇煊出面。你的心思我懂,你的苦楚我也能理解!可是我也想请小姐你理解一下我这个做娘的苦楚,站在我们高家的立场上想一想!倘若你真和崇煊在一起,真的进了我高家的大门,你要我们高家如何在广州城里立足!高家官袭三代,我家老爷是朝廷三品官员,虽已告老还乡,可是朝廷的旧情还是在的,崇煊又是镇远将军,你想一想,他若真娶了你,你要他拿什么面目去面对朝廷,去面对当今皇上!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高家在广州城里连个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都讨不到了!所以,为了我们高家,也为了崇煊的前程,我想请小姐放手,不要再和我们家崇煊来往了,可以吗?你以后的去处我会给你安排的,我会给你银子,让你去谋个生计的!”殷兰淡淡地道,语气温婉却不失力道,每一字每一句都戳在顾清婉的心口上。拿钱来堵住别人这样的事情,殷兰也向来是不屑的,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只能像别人一样俗气一把了。 “哼!”顾清婉讽刺地笑了笑,“高老夫人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要真是贪财,何必非要和高将军在一起,广州三少随便一个都可以让我挑选!我知道,高老夫人你爱面子,没有人可以接受我这样一个出身肮脏之地的人来做高将军的妻子的!清婉说过,不管别人怎么样想,我只忠于我自己的感觉,此生此世,我都是非崇煊不嫁的!北宋李师师赏可成为皇帝的妃子,还当了皇后,我不过是和一个将军在一起而已,又有何不可!高夫人如果你是来要我离开崇煊的,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办不到,除非是崇煊他亲口对我说不想要我了,不然的话,我决计是不会和他分开的!”顾清婉说完这些,无比幽愤地看了殷兰一眼,先前对她存有的一丝好感也变得厌恶起来。 “你,你真的是不打算离开崇煊了?”殷兰一时间被她噎得有些难堪,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不错!”顾清婉爽朗干脆地回答起来,一边扬了扬手中的镯子道,“这只手镯便是他对我一生一世的承诺!” “你……”殷兰气急败坏地看着高傲不已的顾清婉,又望了望她手中的镯子,原本是想让崇煊在新婚之夜给素裳戴上的,没有想到他却给了这个女人,看样子他们的感情已经是到了一定的地步了。其实她也不想这样为难顾清婉的,出身青楼,只要守身如玉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高清海是个极重面子的人,他虽然娶了两房妻妾,可都是规矩本分的家世,以他的性子,断然是不会容忍一个青楼的女子成为他的长媳妇的。 “我也很明确地告诉你,四天之后就是崇煊娶亲的日子,你和他永远也没有这个可能的!你趁早还是断了这样的念想,我始终都是崇煊的娘,他要真是娶你的话,我和他爹立马死在他面前!”殷兰也发了狠话,冷冷地瞅着顾清婉,甩了甩衣袖,气愤不已的夺门而去。顾清婉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两行清泪簌簌地流了下来,她亦不过是想找一个心爱的男人好好地过完下半生,为什么就会这么多困难了,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惩罚和戏弄她!难道自己只可以拥有崇煊的心,得不到他的人吗?不可以,不可以,她绝对不能让别人这么做! |
训练完水师队后,已经是晌午的时光了,太阳明晃晃地高挂在天上,几只喜鹊在树枝上欢喜地叫着,无不昭示着春日的喜庆。还有三天,三天之后,他就要成亲了!高崇煊烦郁地吐了口气,身在富贵人家,诸多的身不由己,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拿捏在爹娘的手里。因为是长子的缘故,从小到大,他得到的疼爱都要比其他三个弟弟的要少,爹对他也是特别的严苛,什么事情都要他一力承担起来。爹想让自己继承祖业,不想他入朝为官。可是他偏偏忤逆了爹,他向往的是那种豪气冲天的生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戎马沙场,报效国家。而这个家中唯一懂他的娘亲,如今却也要逼着自己去娶一个素未谋面,没有半丝感情的女人,他心里真的很不乐意,索性在去年便派人前去砸了袁家的花轿,没有让新娘过门,自己也逃开了。高家大少爷悔婚,袁家小姐自尽悬梁的消息在去年的时候是满城风雨的,还好袁家的那个娇娇小姐没有自杀成功,不然他定将成为全城唾骂鄙视的对象。原本以为,这件婚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可是没有想到娘现在又提了出来,一切都来得那么迅速,他一点准备也没有。 想不通的是,袁家的人竟然还肯答应下这门亲事,真的是让他有点呕火。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竟然可以这么委身于他,自己都已经做得很明白了,他不想要她,为什么她还要死皮赖脸地贴过来。从心底里,他对袁家的这个小姐一点好感也没有。昨天晚上他已经向顾清婉说了,一定会好好处理这一桩婚事的,不会辜负她的一番情意的,清婉虽然出身青楼,却是品格清高,操守冽然,同那些名门闺秀相比,多了一份真实与率性,这样的女子,才是他一生愿意相守的如花美眷。那个被娘说得如何婉约细腻的木偶美人,他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 刚刚跨进庭院,高崇煊忽觉得身侧一道劲风袭了过来,想也没有多想,右手一转,一掌对了过去,遥遥地与迎面击掌而来的人对上了。“啪”地一声,掌风雷动,电光火石间,二人已经各自往后退开了。“好家伙,反应还是这么快,再看招!”对面的锦袍男子颔首一笑,身子一个飞摆,腰间的佩剑已经拔了出来,轻轻一纵,一剑向着崇煊的脖颈削了过来。崇煊也是轻轻地哼了一声,脸上露过一丝欢喜,身子张开,往后一退,顺手操起了墙边摆放的长缨枪,凌空一卷,向着来人的长剑送了过去,二人须臾间已经交上了手,庭院里已经是剑影枪光一片。 “呼”地一声,崇煊的枪尖已经指到了对面的锦袍男子的咽喉处,而那男子的长剑也跟着点到了崇煊的胸口。二人静静地对视了几秒,没有说话。锦袍男子呵呵一笑,右手一抖,已经将长剑收了回来,崇煊也跟着将长缨枪退了回去。“崇煊,你真不够意思,明明每次都是我先快你半分,到最后收手的却是我,这么多年了,都是我孔融让梨,你就不能让我一次吗?让我赢你一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锦袍男子潇洒地笑了笑,揶揄起来。 “反正你都已经让习惯了,索性就一直这么让我下去也没有怎么样啊!”崇煊淡淡地笑了笑,将那长缨枪插回了原处,一边拍了拍那锦袍玉冠的少年的肩膀一下,“好表弟,功夫又长进了不少!”“这个是自然,我天天勤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赢你一局,不然我到死都不甘心啊!”那少年耸了耸肩膀,洒然地笑了笑,一边搔了搔头。 “打败我还真成了你努力的目标了,真是服你了!”崇煊笑笑而语,看着一身放浪形骸的表弟,叹了口气道,“行风,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可以这么自由,仗剑天下,无拘无束!像我的话,就不行了啊!唯一争取而来的这一点理想也只能在这个城里发挥而已!” “崇煊你就不要唉声叹气了,你呢,已经是有功名在身的人,我可还是浪人一个!比不了的!游玩了这么多年,我也想安定下来了!”卫行风脸上划过一丝轻愁,向来洒脱不羁的他,也会有这样独自忧伤独自愁的一面。 “且莫说什么功名了,我的功名应该在那北疆之外!呆在这广州城里,算什么功名,抱着高家留下来的祖业,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啊!”崇煊面色忽而凝重起来,叹了口气道。 “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多了去了,你也看开些吧!你现在已经坐到了将军的职位,只要训练好你的那支水师,将来同样也是可以有用武之地的!”行风安抚道,一边笑了笑,“我来得还真是时候,三日之后就是你的好日子了,恭喜啊!刚刚听舅妈说了,未来的表嫂是个不可多得的贤妻良母,你真是有福气!” “哼!”崇煊面色忽然难看起来,捏了捏拳头,闭了闭眼睛道:“什么好日子,不过是他们这些长辈的自我满足罢了!我一点也不稀罕!”“这话可就不对了,未来表嫂是你从小就定下来的亲事,娶她过门也是你应该做的事情。你总不至于又如去年一样,干脆还没有让她进门就直接派人送休书给她了吧!对方那边不计较去年的事情,我看这表嫂定然是个好女子,一定会让你满意的!何况,崇明崇业都成亲一年了,你是大哥,如果还落在了崇儒的后面,你怎么好意思!”行风呵呵地笑了笑,开起了玩笑。 “行风表哥这话说得是太对了,大哥你要是再磨蹭的话,我可就不等你了!今年我要是娶了媳妇的话,我看你怎么办?”听得一声爽朗愉快的笑声,高家的老四高崇儒跳脱地奔了过来,今年已经是十七岁有余了,因为和崇煊都是同母所生,模样上却有些相似,俊朗不凡,但因还没有成年的缘故,脸上终是有一些孩子的稚气。 崇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个小子才多大点,就想着娶亲!”“我都虚岁十八了,怎么就不能娶了!要不是娘亲对我早有规定,在你没有成亲之前,绝不给我娶媳妇,说不定我现在也和二哥三哥他们一样睡上媳妇的炕头了!”崇儒调皮地眨了眨眼,一边吐了吐舌头。 “人小鬼大!”卫行风好笑地摇了摇头,一边摸了摸崇儒的头。崇煊也只是讪讪地笑了笑,拿着这个鬼灵精怪的老四一点办法也没有。 |
“崇儒说得对,你要是再这么给我挑三拣四的,他可真的要走在你前面了!”三人正自谈笑间,殷兰从大厅里走了出来,一脸悠然地看着场中的兄弟三人。“娘!”崇儒呵呵一笑,欢快地迎了上去,拉了拉殷兰的手,“你说真的吗?真的要给我找媳妇吗?你一定要给我找个活泼点的,泼辣点的,不然的话我可不要!” “去你的,娶个媳妇还这么多讲究,只要人家姑娘身家清白就好了,你还要求这么多。再活泼点,泼辣点,你想让娘气死是不是?娘死了你就高兴了?”殷兰头疼地看着这个小儿子,打趣地笑了笑。“我还不是为你考虑吗?泼辣一点的能帮你管着二嫂和三嫂了,好治治他们!省得他们成天到晚地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来闹去的!”崇儒哈哈地笑了笑,一边抠了抠头。 “得,已经有两个不得了的让我够烦了,再进来一个泼辣的,我干脆离家出走算了!傻孩子,这管家的人不一定要泼辣的,只要聪明灵秀,照样可以把这个家管好的!行了,别开玩笑了,这话可别让你二嫂三嫂听了去,省得他们以为我这个做婆婆的对他们不满,到时候有得受的可是你二哥和三哥了!”殷兰拍了拍崇儒的肩膀,吁了口气,一边看着崇煊道:“崇煊啊,娘从小最疼的就是你了,不管你爹对你怎么严苛,他始终是你爹。如今他卧病在床,眼下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着你和小裳成亲,这一点心愿,如果你都不能满足他的话,又何谈报效国家。一屋不扫何以安天下!当初你考武状元娘没有拦着你,还帮你替你爹瞒着,他为了这事还怪过我!” “娘,我知道你对我好!只是……”崇煊眉头皱了皱,还没有说完,殷兰已经接过了他的话:“只是什么?只是你嫌弃人家小裳配不上你是不是?配不上你这个高大将军吧!我告诉你,这天底下谁若是娶了小裳,是他的福气!娘好不容易给你求来的亲事,绝不能容你再胡闹了!难得袁家大度开明,不计较去年你的过失和无礼,还肯把女儿嫁给你!你可要知足才是!你这样的脾性只有小裳那样的孩子才能够配得上你!她是你爹钦点的媳妇,也是我认定的媳妇。你也不要太先入为主了,一言就断定小裳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小时候你们可还见过一次的!” “如果她是我中意的女孩子,小时候我怎么会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崇煊吁了口气,不咸不淡地道,娘亲对他的好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一件事情真的让他很为难,他不想跟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女人过一辈子,那对彼此都是一种伤害和折磨。 “你那时也不过六岁左右的样子,她还是个四岁的小女娃娃,你当然不怎么记得!放心吧,三天以后等她进门,你自然知道她的好处的,她绝对不会输于顾清婉分毫的!”殷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娘,你怎么会知道清婉的事情的?”崇煊有些讶异地看着殷兰。“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能装作不知道吗?全广州城现在都在传你们的事情。崇煊啊,你怎么就这么任性不听话了!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和人大打出手,血溅群芳楼,多好的一段佳话啊!这要是让你爹知道了,他一定会给气死的!你爹现在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你非要他死了你才甘心吗?崇煊啊,你到底想娘怎么做,是不是也要把娘给逼死了你才省心啊!”殷兰说着说着,眼角忽然湿润起来,声音也有些发涩了。 “娘,你别这样子,娘你这么好,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崇儒看得殷兰这般伤感的模样,也跟着难过起来,一边埋怨地看了崇煊一眼,“大哥,娘为你操心操得这么多,你就不能依娘一次吗?” “是啊,舅妈看上的女子,想必一定是极好的女子,不会差的!崇煊你不要再推三阻四的!都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成家立业了!”卫行风拍了拍崇煊的肩膀,也劝说起来。 “娘,我答应你就是!这一次,我不让你为难了!”崇煊吁了口气,终于松了口,淡淡地看着殷兰。殷兰这才安心地笑了笑:“你能这么想,娘就算是再怎么难做都是值得的!”说完又看了看行风,浅浅地问了起来,“光顾着说崇煊了,行风你也老大不小的,你爹和娘可有安排亲事了?” “我两年多没有回家,他们要安排亲事到哪里找我去!”卫行风笑了笑,一边搔了搔头道,“不过我现在嘛,心里倒是有人了!”“哦,哪家的姑娘啊?”殷兰有些好奇起来。“我也不大清楚,就是前天我来广州的时候在路上遇见的!”行风尴尬地笑了笑。 “真是,哪家的姑娘都不认识,哎,你呀,也是和崇儒一个样,都不长记性,冒冒失失的,可怎么得了!”殷兰嗔怪地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当时情况太急了,我没有来得及问清楚罢了!不过,我想她肯定是这广州城里的姑娘!看样子是个名门小姐,她真的像个天上的仙子,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女孩。所以我想在这广州呆上些日子,一定要找到她为止!这手帕就是她留给我的,当时我的手受伤,是她给我包扎的!”卫行风淡淡地道,仿佛又回到了昨天山中与那白衣胜雪的女子温情相遇的一幕,那一双清澈无暇的眼眸,时时刻刻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止。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那一方手帕。 “哎呦,还是鸳鸯了,看样子那姑娘真的是对表哥你有意思啊!”崇儒怪声怪气地叫道,说得行风的脸上霎时间就通红一片了。崇煊淡淡地扫了那一方鸳鸯绣图,却是小巧精致,清雅绝伦,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不禁为行风开心起来。 “啧啧,这绣工可真好啊,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行风,你就好好在我们这里住上些日子吧,等办了崇煊的婚事,舅妈就给你找找那姑娘去!”殷兰呵呵地笑道,看着那精致的绣图,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嗯,那行风就不客气了,麻烦舅妈了!”行风笑笑而语,感激地看了殷兰一眼。 崇煊怅然地吁了口气,神色有些哀伤起来。三日之后,他该怎么办?他要将清婉置于何地?清婉说过她不嫌弃做他的小妾,只要他全心全意爱着她就好,可是真的要这样做吗? |
三月中旬,淅沥淅沥的春雨在天地间开始绵延,万物已然复苏,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生命勃发。看着窗外的那一丛丛娇媚百态的花儿,素裳幽幽地吁了口气。只剩下一天了,明天高家的大花轿就要抬进家门了,她将开始生命的另一段旅程,走入那个只有夫君的世界里。这一顶花轿,她终究还是没有摆脱它!明天将会是什么样子了,她一点把握也没有。她不明白兰姨为什么非要自己嫁进高家,为什么非要将自己和崇煊绑在一起。高崇煊已经悔过一次婚了,他的心境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为什么所有的人还要她往这个坑里跳了,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不是要被婚姻锁死一辈子吗? 可是殷兰为了让她进门,不惜在她面前下跪,这一份沉甸甸的恳求自己又如何能拒绝了?想到这里,素裳的心情愈加的沉重起来。一旁玩耍的小狸喵呜喵呜地叫唤着,似乎也能懂得她的心情,抖了抖白茸茸的小尾巴,跳到了素裳的大腿上。素裳脸上的哀愁愈加的浓郁,轻轻地爱抚起小狸来,喃喃自语道:“小狸,我要怎么办?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我好害怕!小狸,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和爹娘说我不想嫁人他们还会答应吗?”小狸眨了眨滚圆的小眼珠,喵呜地叫了一声。 素裳自失地笑了笑,其实她又何尝不明白现在来说不想嫁人,不是存心要爹娘难过吗?爹娘都是规矩本分的人,又素与兰姨交好,要是自己提出来临时不嫁了,他们的面子上和心理上怎么过得去?她是个孝女,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恐惧和害怕而让爹娘为难的。可是高崇煊可以当面悔婚,为何自己就连一点争取幸福的权利都没有了!想起那个传言中暴虐张狂的高崇煊,素裳的心里便有些紧张起来。前两天又传出了他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和霍家的少爷大打出手,一掷千金的流言飞语,也许传言有失偏颇,可是也绝非是空穴来风的吧! 门吱呀一声给推开了,一身儒雅长衫的袁天朗走了进来,看着临窗而坐,眉间忧愁烦扰的素裳,心也跟着隐隐地疼惜起来,轻轻地叹了口气。 “大哥!”素裳听到了动静,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袁天朗。“小裳你是不是很难过,很不开心?你不想嫁给高崇煊,对吗?”袁天朗开门见山地直问起来。素裳怅然若失地笑了笑,吁了口气道:“也不全是!只是明天就要离开家了,我怕自己不习惯,不舍得这里,我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大哥你!” “如果你真的觉得很勉强的话,那就不要成亲了!小裳,别逼着自己去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那样你不会幸福的!我现在是越来越不希望你嫁到高家,嫁给高崇煊那个混账了,他真是越来越混蛋透顶,婚期将近,还和青楼的女子有染,他这是什么意思,真当小裳你就没有人要了吗?”袁天朗有些气愤地说着,一边捏紧了拳头。 “也许事情并不是外边传言的那样的吧,我听说过那个叫顾清婉的女子,都说她沦落风尘依然洁身自好,贞操不改!也许崇煊哥哥是出于义愤,才出手帮忙的吧!”小裳淡淡地道,心里却有一股莫名的愁绪涌了上来。也许,高崇煊真的和顾清婉有什么,如果是这样,自己不是插足到了他们中间吗? “不管怎样,他这样子做是什么意思!如果真的不想和你成亲的话,就痛快一点,何必要搞出这么多是非来,男子汉应该有所担当才是,亏他还是什么镇远将军,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小裳,大哥现在就带你去高家,给你退了这门亲事!”袁天朗越想越觉得有气,拉着素裳的手就要出门去。 “哎,大哥,你别这样子!不可以的,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了,我不想让兰姨伤心,更不想让爹娘觉得痛心!你放心吧,小裳一定会好好的!如果真的嫁给他是一段错误的婚姻,我一定会及早抽身的。”素裳面色一变,急急地摇了摇头道。 “没有什么如果不如果,你和他一定是错误的结合的!小裳,你不要怕,爹娘要是怪罪下来的话全都让我承担,我不能亲眼看着我妹妹的幸福就这样葬送了!”袁天朗依然坚持不下,拉着素裳就要往外走。看着如此决绝的袁天朗,素裳那一刻也有些动摇了,是啊,明明知道和崇煊的结合是不会幸福的,为什么还要以身试法,自己又在期盼什么了?她要的是一份两心相许的感情,是一份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海枯石烂,而这些,高崇煊根本就给不了自己的,连自己都没有信心的婚姻,要来又有何用了! 兄妹二人一路离开了房间,绕过几处走廊,便要直奔高家了。经过大厅的时候,却是让姚蕊给拦了下来。姚蕊一脸伤愁地看着这一双可人的儿女,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把小裳嫁给崇煊,她也不想啊!只是他们欠了高家,这笔帐必须要还的。 “天朗,你怎么可以这么胡闹,明天就是进门的日子了,你现在跑去高家退婚,你要他们高家的面子往哪里搁,你要让我们如何面对你的兰姨!若是一般人家也就算了,可是那里是高家,多少人在背后瞅着看着,你想让全广州城的人都说我们袁家忘恩负义吗?”姚蕊摇了摇头,言语之间,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和责备。 “娘,我不明白了,他高崇煊可以当众把抬上路的花轿砸烂,可以让小裳被广州城里的人笑话了那么久,他高崇煊还心安理得,可以和青楼的女子言笑晏晏,为了莺莺燕燕一掷千金!他有尊重过小裳吗?既然知道小裳是他从小就定下来的未婚妻,就应该谨守规矩,安于本分,还和其他的女人勾三搭四,他这分明就是在羞辱小裳,侮辱我们袁家!娘,报恩可以有很多种,为什么非要拿小裳的终身幸福来做抵押!你们这样做,会害死小裳的!”袁天朗忿忿不平地说着,额头上的青筋也显露出来。 姚蕊吁了口气,眼角亦是湿润起来,无奈地看着兄妹二人道:“若是可以,娘又于心何忍让小裳去经受一段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婚姻了!纵算他们高家有千般的不是,我们都不能负了人家,因为我们全家人的命都是高家所救,我们能有今天,也是高家一路扶持下来的!你爹他本来是朝廷的官员,后来被人栽赃陷害,几乎要落到五马分尸的地步!那个时候你还小,我们全家都被抓进了天牢,不巧的是,那个时候我肚子里还怀上了小裳,天牢里阴气潮湿,而且每天的牢饭都是发了霉的。为此,我的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差,几乎要保不住性命了。后来还是你兰姨悄悄买通了牢里的狱卒,天天给我们送些有营养的东西来吃!我的身子这才有了起色,在牢里的那段日子,若不是你兰姨出手搭救,我们三人早就饿死牢中了。后来你高伯伯找到了证据 |